制假售假入刑率不足0.7%,阿里巴巴如何与黑色产业链斗智斗勇?

2017-05-10 08:24· 微信公众号:无冕财经  韩江雪@广州 
   
淘宝后台数据显示,仅3个月冯杰就实现了30余万元销售额。但法院对他的判决是有期徒刑一年半、缓刑两年,同时罚款7万元。也就是说,他不用在监狱待一天,罚金远远低于售假所得,犯罪零成本。
  4月25日,阿里巴巴诉淘宝店主卖假猫粮、索赔267万元一案在上海开庭。次日,阿里巴巴首创“知识产权保护公众开放日”,聘请特约监督员加入打假大军,寄望社会共治推动打假。

  在打假问题上遭受质疑的阿里,消灭假货的决心可见一斑,但打假之难令人侧目。

  制假售假产业蓬勃发展近40年,上百倍的暴利吸引一代又一代假货黑产从业者, “夜安福”等假货基地更是越做越大。仅在2016年,根据阿里打假联盟提供的线索,公安机关查获的造假案价值超过30亿元。

  电商平台的崛起,让造假产业链从线下延伸到线上。假货卖家不惧关店处罚,用马甲身份先后开出6家售假店铺,3个月销售额超30万元,但最终被判缓刑,罚款7万元,如此低的造假成本,才是假货屡禁不止的根源。

  凌晨5点的打假战

  4月26日凌晨5点,北半球的天还未完全亮, 180多位民警冲进宁波市一家看似正常的造酒厂。

  从大门口到厂房深处,酒坛子堆积如山,酒坛上不带有任何品牌信息。但根据线索得知:在这里,同样的酒液被灌入不同的酒坛,一边贴上名不见经传的小品牌,一边又假冒一些名酒。

  但在厂房里,民警几乎没有见到任何名牌酒的品牌标识,根据现场情况根本不能判断酒厂造假。该酒厂一位工人向警方供述:“都是接到订单再生产。”迄今,酒厂老板尚未承认造假酒,不过警方在他的办公室搜到了一款目标品牌(可能被假冒的品牌)的4万个品牌标识。

  与这起造假案相关连的,还有另一个工厂以及6个仓库,分散在宁波市的1个县6个区。其中最大的仓库隐藏在一个档口,外面堆满了各种饮料,仓库里面放满一箱箱酒,依然没有品牌标识。

  前一天晚上九点半左右,秦强(化名)登上飞往宁波的飞机,次日早晨他和宁波当地的警察一起为这起追踪已久的假酒案收网。

  秦强告诉《无冕财经》:“他们也知道这是违法的,都是接到订单加工完成后迅速把现场的东西清理掉。”作为阿里阿里巴巴知识产权保护特战队的一员,由于经常配合公安机关打假捣毁假货窝点,这样的经历并不少。

  当日,阿里在杭州举办第一个“知识产权保护公众开放日”,聘请人大代表朱征夫、海澜之家等品牌权利人担任“特邀知识产权保护监督员”,推动社会共同治理假货。

  阿里此前发起成立的大数据打假联盟,2016年向执法机关推送打假线索1184条,协助公安机关抓获嫌疑人880名,捣毁1419个涉假窝点,涉案总价值超过30亿元。

  ▲ 阿里公布的2016年打假数据。

  但面对层出不穷的售假,阿里依然被质疑“假打”,被国际品牌咄咄相逼。

  隐秘的黑色造假产业链

  阿里打假特战队一组总监洪钧告诉《无冕财经》:“品牌商打假根本找不到人,他们只能看到某个店在卖假冒产品,无法查到实际控制人以及上下游卖家。”

  假货黑色链条绝大部分隐藏在线下,庞大、职业化、分工细致且盘根错节。

  温州的小梅(化名)是假安利产品的销售者,有一家淘宝店铺,她的上游有批发商、生产团伙、原料供应团伙和包装材料供应团伙,分散在全国各地。像小梅一样的下游卖家仅在淘宝就可能有30多个,她们的上家是一个批发团伙,远在黑龙江的哈尔滨,生产假货的团伙则在南方的广州、汕头。

  其实,汕头这个生产团伙的批发商下家远不止一家,在哈尔滨还有另一家批发商,但该批发商又有另一个货源——位于河南平顶山的另一家生产商,其原料和包装材料来自广州的上游团伙。

  整个假货链条由上家和下家环环相扣连接起来,呈金字塔结构,下家不能跳过自己的上家接触更上游的层级,但一个下游卖家也可能有多个上游供货商。只有在将货品发给普通消费者的最后环节,才给商品用上仿造的包装以及假冒标签,从批发商向上的链条都通过线下勾兑、线下付款的方式进行。

  这便是这个假货链条的运转机制,2016年公布的跨越4省6市假安利案,涉案货物按正品估值近8.27亿元,就是这一机制的真实写照。

  ▲ 安利线下打假流程图。

  其实,除了上述案例中的终端卖家、批发商、生产商等环节,假货链条中还涌现出专业制作假商标、假包装、假品牌授权书、假购物小票、假物流信息的团伙。

  而且,造假链条早已伸出国门,东南亚已经出现专门生产假货输出到中国的造假基地。马来西亚生产的假壳牌润滑油,用集装箱装箱后经过广州黄埔海关渗透到宁波等地。浙江公安与阿里打假特战队2015年曾跨越浙江、广州、山东、河南等6省破获一起假润滑油案,缴获假冒成品油5万多桶,案值超过10亿元。

  但假油的生产基地在马来西亚,中国海关将线索移交给马来西亚政府后尚未收到反馈。

  打假为何成“打地鼠”?

  早在1995年,由原国内贸易部等部委发起的“百城万店无假货”运动,浩浩荡荡开展20多年,其结果却是山寨、假货现象愈演愈烈。

  中国的打假被形象地比喻为“打地鼠”,总是按下葫芦浮起瓢,甚至有被打者改头换面立马再次投入造假大军中。

  因出售假服饰被起诉的冯杰,就是这样一只“地鼠”。

  2014年3月14日,冯杰在淘宝开通店铺“后悔当初没下手吧”,因涉嫌销售假的太平鸟、拉夏贝尔、Veromoda 服饰被淘宝关店。一年后,他又先后在淘宝注册“百联百货专柜”、“衣布留颜”,继续销售假货,直到2016年被当地公安抓捕,他先后用马甲身份开通了6家店铺售假。

  淘宝后台数据显示,仅3个月冯杰就实现了30余万元销售额。但法院对他的判决是有期徒刑一年半、缓刑两年,同时罚款7万元。也就是说,他不用在监狱待一天,罚金远远低于售假所得,犯罪零成本。

  “虽然支付宝、蚂蚁花呗等阿里旗下的产品信用数据互通,会限制他的使用,但法律、市场对他几乎没有处罚。”秦强告诉《无冕财经》:“市场对他没有禁入要求,不影响他的社会信用,他大可以用马甲或亲属身份继续售假。”

  因为暴利、犯罪无成本,很多售假团伙官司结束后继续干,在淘宝被关店后转移到京东、唯品会等平台。

  同样可获得暴利,为什么与美国、日本等国家相比中国的假货问题格外触目惊心?

  在美国,其《商标保护法》明确规定故意制造和销售假货重犯者将面临最高10年刑期、个人50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3300万元)罚款。同时,美国联邦法律规定,假售假初犯者面临10年以上监禁;重犯者面临20年以上监禁和500万美元罚款;因假货造成死亡后果的个人将会被终生监禁;针对公司造假行为的罚款甚至高达150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1亿元)。

  而在中国,阿里巴巴首席治理官郑俊芳曾给出一组数据,对于阿里2016年提供的制售假货线索,涉假者平均罚款3.8万元,入刑率不足0.7%,且其中82%因缓刑几乎不用承担刑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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