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投资人的春节回乡异闻:中国一个六线小城里,快手、网红、互联网借贷、红包雨统统聊得来

2017-02-07 08:40 · 创事记  商思林   
   
在中国的一个六线城市里,快手是最受欢迎的视频软件,货车司机找货靠货车APP,农民借贷使用了互联网金融产品,连网红、知识经济和人工智能他们都聊得来。

  大年初三晚上,亲戚聚餐。

  两个多小时中,你能想象出我这样一个离开家乡20年,潜意识里已经把北京的一切当成理所当然的家伙,有多尴尬。

  我不断点头附和,直到小舅家的表弟小波打开他的手机,提到视频软件“快手”上,那个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6秒喝6瓶啤酒的家伙。

  一桌人,终于找到了共同话题。

  方圆不过三五十公里,人口50多万,山东茌平县是中国2856个县级行政区之一,按照官方等级划分算是六线城市。

  春节回家3天,走了5趟亲戚,所见所闻,是一些20年里从未有过的景象。

  40出头的小姨夫,长了一张娃娃脸,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老司机。在晚上亲戚聚会时,微醺的他聊起14年的大货司机生涯:有绵延上百公里、三天三夜的大拥堵,有追尾货车满地鸭蛋的离奇事故,有骇人的连续15小时千里独行。

  跑运输,在2010年以前是整个县城最赚钱的生意之一。这得益于茌平县过去15年间,一家濒临倒闭的小工厂发展成为中国行业排名第一的企业——信发铝业(山东信发铝电集团有限公司)

  在小姨夫妇所在的茌平薛庄,3公里之外看到的鳞次栉比的冷凝塔和烟囱,只是这个集团很小的一部分。这个集合了发电、电解铝、氧化铝、铝矿和水泥厂等业务的工业集团,年收入高峰期超过1800亿元。

  在2008年以前,在茌平生活而不跟信发产生联系,几乎是不可能的。要么你是它的员工,要么你被游说过融资入股,要么你的生意是围绕它转。甚至是全县的农民,在某一年都人均获得过300元的社保,据说也是这家公司掏的钱。

  它有以自己名字命名的街道和一个行政区。

  小姨夫在亲戚开的车队当司机,整个车队就是昼夜不停地从山西、内蒙运煤给信发。他相信茌平高峰期有5000辆载重在30吨以上的重型卡车,都是为信发一家提供煤炭运输。甚至这也还不够,附近的河北、内蒙等地的卡车源源不断地加入进来。一度,华北几省的重型运输业市场行情,都是以茌平为基准。

  2008年,是这个六线城市经济发展史上的一道分水岭。全球金融危机之下,大宗商品价格都开始下滑,小姨夫的感受是——信发逐渐不需要那么多煤了。虽然凭借民营企业的高效,信发一路将自己的版图拓展到山西、新疆、广西甚至是海外,但全县的百姓感觉到它真实的挣扎:工资不涨,甚至还在裁员,围绕它运转的一切生意都不好过了。

  小姨夫所在的运输业开始在信发之外谋求生路,但利润越来越薄。越来越多的车队老板,开始抛售过去十年赖以为生的卡车。

  车多,司机少,近年来很多老板的收入和司机到了1:1的水平。尽管像小姨夫这样的老司机每个月跑半个月,收入也有1万多元,但相比起昔日荣光,他说这简直不算是“正经活儿”。

  唯一的好消息是,空车返程的情况大大减少了,这是因为有了货车帮这类APP。

  2013年,在一线城市上演“打车大战”的时候,小姨夫和他身边的司机,基本也都用上了千元智能机。各种货车APP的“地推”不停游说下,他一度装了四五个类似的软件。

  小姨夫觉得,这是件好事。虽然传统的物流信息服务公司也能配货,但他们通常每车要收取50-200元的信息费,而且每家的信息不全,他们不得不多头联系,以免错过商机。

  这确实提高了效率。但小姨夫本能地感觉,这并不能对抗越来越艰难的大环境。“今年尤其难”,他说。

  这个观点在初四中午大舅家的聚会上获得了认同。

  退休后,大舅利用自己在县城人头熟的优势,做起监控安装的生意,同时还帮人组装电脑,一个toB,一个toC;组装电脑早几年就不好做了,他总结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在京东这样的网站上买电脑,送货甚至比当地的商场还要快。toB的监控系统安装一直还算不错,但从来没有哪年像今年一样“账难收”。

  春节前,他花了近1个月的时间收账,结果只收回来3000块钱,勉强够过一个年。

  让他稍感温暖的是,今年刚毕业的儿子进入当地110做调度,大年三十值夜班的事情,上了“平安茌平”的微信公共账号。

  二姨夫的布匹生意也不尽如意。他吃的是婚庆饭,但凡结婚,十里八乡都会来他的店里置办窗帘、全套床上用品。今年生意差的原因,他觉得跟整个经济不好有关。

  但,传统经济不振的阴影,并没有笼罩一切。

  小舅家的表弟小波去年摔断了腿,休息了半年多,工作也辞了。在3个月的恢复期里,“快手”这个APP是他打发漫长时光的最爱。除了快手,他还装了映客和斗鱼直播。他身边的小伙伴甚至有人打算走“策划”的路子,模仿快手上的红人,去做一些“轰动”的视频,出名后来钱很容易。

  到处都在谈内容创业、网红经济,小波和他身边的年轻人,可能是最朴实、最令人意外的一波“网红”。

  表弟的老婆,在县城一家物流公司工作。这家公司奉行军事化管理,员工出行永远是两人成行、三人成列,寝室里的被子要叠成标准的豆腐块。中午在食堂吃饭,剩一个米粒罚1000元。聊起我做什么工作的时候,我介绍了洪泰投资的几个创业项目,错愕地发现他们用过“用钱宝”贷过两次钱,每次虽然只有一两千元,但确实救了急。

  我解释说,给他们发放贷款的公司没有一个信贷员,完全是靠人工智能审核数以千计的申请者“弱特征”。

  他们秒懂地点头:“就像下围棋的那个机器人吧。”

  60多岁的大姨第一次用起了智能手机。一部市场价不到800元的华为手机,是来自安装宽带和电话的赠品。她用得最多的是手机里内置的今日头条,每天用来看视频和茌平当地的新鲜事。

  在大年初四中午,小姨家来了三拨亲戚。在男人们还在喝酒的时候,客厅沙发区聊天的女人和孩子们在一个年轻女孩的提议下面对面建群发红包。

  我数了数,年龄最大的有60多岁,自此以下,40多岁的有4位,30多岁的3位,20多岁的5位,然后是从4岁到18岁不等的8个孩子。最小的一个,1岁零4个月,一个始终让妈妈抱着的小男孩。

  没有哪一年的春节像今年一样,让我感受到真实的经济寒冬,同时,又第一次因为互联网感受到与家乡的连接是如此之近。

  这会是一个好的开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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