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最大高考工厂”的八点零八分:昔日“万人送考节”降温,毛坦厂没有鞭炮

2018-06-07 07:56· 经济观察报  吴秋婷 
   
而今,高考再次来临,今年的毛坦厂中学,车牌“666”的送考大巴,姓马的司机师傅,穿旗袍(寓意“旗开得胜”)的陪读妈妈……这些还会看得到吗?

  位于安徽六安大别山麓的毛坦厂中学,由于学校办学规模大,升学率高,被称为“超级中学”“亚洲最大高考工厂”。曾在2013年高考出现过数万家长送考场面,“万人送考”也成为当地的高考景观。

  而今,高考再次来临,今年的毛坦厂中学,车牌“666”的送考大巴,姓马的司机师傅,穿旗袍(寓意“旗开得胜”)的陪读妈妈……这些还会看得到吗?

  6月5日上午8点,车牌号为“91666”的送考大巴车从毛坦厂中学北门缓缓驶出。道路上拥挤着陪读家长、商家以及各路媒体,警车在前方开道,紧随其后的是四辆送考大巴车。

  距离2018年高考还有两天时间,位于安徽六安大别山麓的毛坦厂中学依照惯例,送考生前往五十公里外的六安市考点。声势浩大的万人送考队伍曾是当地一道独特的人文景观,并成为高考新闻的“富矿”。今年的送考规模相较往年大幅缩减,毛坦厂中学试图给送考节降温。

  打破“常规”

  6月5日一大早,小镇打破了寂静,人们默契地从四面八方涌向位于学府路尽头的毛坦厂中学北门。往年,学校的高考送考车队都会从这里出发。

  七点半,道路两旁已经挤满了陪读家长和当地居民,手举商家赠送的小彩旗。握着话筒、肩扛摄像机的媒体人穿梭于人群中,摄影爱好者和等待的媒体也早已在道路两侧的居民房顶上占好机位。所有人把目光投向毛坦厂中学校门内,等待8点8分的到来。

  毛坦厂中学位于安徽六安市毛坦厂镇,是一所省级重点高中。外界口中的毛坦厂中学实际上由公办毛坦厂中学、民办金安中学以及金安补习中心组成,三者关系密切,一度曾共享师资校舍。

  毛坦厂中学曾因为学校规模、管理模式和每年的送考活动而名声大噪,并饱受争议。每年6月初,位于大别山深处的小镇中学都会因为“送考节”,吸引来自社会各界的关注。

  民间送考节的具体由来已不可考,但小镇上的居民告诉记者,6月5日的送考活动已有至少十年历史。他们熟知关于送考节的各类“典故”:每年6月5日早上8点8分,所有的送考大巴车会从学校北门准时发车,头车的车牌号尾数一定是“666”,司机师傅一定属马,寓意“马到成功”。陪读妈妈会穿上订制的旗袍,寓意“旗开得胜”。

  然而,今年的车队并没有按照预期的时间和路径行驶,人们口中的“常规”被学校打破。8点整,送考车队前的警车启动开路,只有4辆大巴车跟随其后,从人群聚集的北门驶出。另外7辆和12辆大巴车分别从毛坦厂中学东门和金安中学新北门低调驶出,避开了等候在北门外的送考人群和媒体镜头。这是送考车队第一次分开出发。

  福建人林军在毛坦厂中学北门外开了一家小吃店,来到毛坦厂镇8年,每年都是送考队伍中的一员。6月4日傍晚,林军便接到毛坦厂镇政府禁止占街摆摊的通知。6月5日一早,他没有开张营业,同其他镇上居民与考生家长一样,在路旁等候出发的车队,尽管他已经习惯了类似的场面。

  林军记得,最初到毛坦厂镇做生意时,每年6月5日的送考队伍里,除了小镇居民和家长外,还有学校组织的锣鼓队、仪仗队,许多商家还会在路边放鞭炮送行,警车在车队前方鸣警笛一路开至六安市。

  据当地人回忆,送考的车队规模在2013年达到巅峰,共有70辆大巴车。2014年以后车辆逐年减少,去年的送考车辆只有不到30辆,今年更是减少到23辆。

  “这几年送考不热闹,以前送考的人多、大巴车也多。而且之前大巴车都是从学校北门出发,警车在前面一路鸣笛,特别壮观。今年送考的人没有以前多,大巴车从几个门开出来,警车也没有鸣笛,感觉就没有什么可看的了。”林军明显感觉到今年送考规模的缩减,场面和气氛也大不如前。

  低调送考

        2016年开始,毛坦厂中学受到教育部门的招生限制,学生规模大幅缩减,今年的毕业生是招生受限前的最后一届。记者从多名学生处了解到,今年毛坦厂中学和金安中学的应届高三学生共有近六千人,补习中心的复读生大约八千人,就读学生总数过万。

  但毛坦厂中学一位高三数学老师告诉记者,今年毛坦厂中学、金安中学和金安补习中心加在一起,本地考生只有三千余人,其中跟随学校车辆前往六安的考生只有一千五百人左右。

  “学生当中大部分都不是本地学籍,前两年教育部门要求借读的学生要回到学籍所在地参加高考,大部分外地学籍的考生前两天就已经回去了。以前所有安徽省内的学生都能在六安市考试,学校统一送往考场、安排食宿。”他说。

  这位毛坦厂中学老师还介绍,大部分非本地学籍的考生已经在前两天离开毛坦厂,并且自今年开始,毛坦厂中学和金安中学的送考车辆分开出发。“以前这两所学校连在一起,现在两所学校中间隔开了,老师也不能流动。送考的话,毛中的学生从毛中校门出发,金安中学的学生从金安中学校门出发。”

  另一方面, 毛坦厂中学有意给外界口中的送考节降温,低调送考生前往六安市。实际上,从2014年开始,毛坦厂中学每年都会在官网发布不组织大型送考活动的通知,今年也是如此。

  6月5日,记者从毛坦厂中学官网上看到一则通告,学校在《致全镇广大群众和考生、家长的温馨提示》中表示:“为保障考生平和心态、排除交通安全隐患,今年不再安排送考系列活动, 敬请广大群众理解配合,不燃放烟花、不围观车队。”

  6月4日,毛坦厂中学一名高三学生向记者明确表示,今年不会搭乘学校的送考车。“送考是以班级为单位,需要班主任跟车负责。有的班级统一组织去考试,有的班级没有,我们班的老师要求所有学生自己跟随家长去考场,不安排统一搭乘学校的送考车。而且学校也鼓励有能力的家长自己开车来接。”

  尽管如此,小镇上自发前来的送考者仍有一定规模,探访的媒体更是一年比一年多。

  方叶明是毛坦厂本地人,在镇上开了一家名为“润笋茶叶”的店面,他对前来报道的媒体记者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能够从交谈的言辞中分辨出对方的身份。方叶明说:“今年来的媒体最多,前几天还看到两个外国记者在这里。不过以后送考的人肯定越来越少,明年应该就不会有什么记者过来了。”

  6月5日上午8点,出乎所有人意料,学校的大巴车没有按预期的时间出发,现场没有鞭炮声、没有鸣笛声,也没有仪仗队,送考节失去了节日的“修饰音”。学校送考车从三个门分别驶出,人群聚集的学校北门只开出了四辆大巴车。

  不到十分钟时间,车辆驶离视线,北门前只剩下送考的人群,站在原地等待着下一辆大巴车的出现。八点半,学校的大门缓缓关闭,人群逐渐散去,小镇重新回归了平静。

  祝愿天下学子,高考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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