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持东南亚首富榜的老华商,在这刻开始落下帷幕

2019-01-29 07:28· 时代周报  陈淑妍 
   
对一个白手起家的创业者来说,成为首富,赢得生前身后名,应该是相当美满的结局。但也有人说,施至成的离世,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老华商称霸东南亚商业江湖的时代落幕。

1月19日,SM集团的中文网站突然变成黑白两色,主页上是一则讣告:

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敬告社会各界人士,SM集团名誉主席、创始人、导师施至成先生于今日凌晨安详离世,享年94岁。

在施至成离开家乡的时候,他可能不会想到,自己会从一家卖鞋的小门店开始,将SM集团发展成全球最大的购物中心开发与运营企业之一,同时还涉足银行、房地产等多个领域。2018年,施至成以183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240亿元)的净资产连续第11年蝉联菲律宾首富。

对一个白手起家的创业者来说,成为首富,赢得生前身后名,应该是相当美满的结局。但也有人说,施至成的离世,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老华商称霸东南亚商业江湖的时代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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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4年12月25日,施至成在福建晋江的一个小村子出生了。虽然生在圣诞节,但在人生的最初,施至成似乎与好运无缘。在他12岁那年,日军掀开了全面侵华的序幕,施至成不得不跟随父母远赴菲律宾的马尼拉,讨生活。他的父亲在那里开了一家小杂货店,施至成终日围着柜台打转。

对施至成来说,那时候他的人生一眼可以望到底:在异乡攒钱,回老家娶媳妇。但施至成想去学习,尤其是学习英语。他不会英语,也不会他加禄语,在马尼拉活得很难。父亲支持了施至成的愿望,把已经12岁的施至成送入小学,从一年级开始学习。为了给父亲省钱,施至成只用二手教材和便宜纸张。

等到战争终于临近尾声的时候,施至成的家庭遭遇了致命打击:他家的杂货店,不是因为大火变成废墟,就是被匪徒洗劫,这个新移民家庭几乎失去了一切。痛苦之下,施至成的父亲想带着家人回到祖国,但施至成拒绝了,他希望留下来,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事业要在这里开始。

施至成回忆说:我父亲因苦难伤心欲绝,但我从来没有失去希望。

二战之后,殖民地的商品极度匮乏。与此同时,殖民者抛下众多物资贱卖。对菲律宾本地人来说,倒卖物资不如静观其变。但对施至成来说,这是难得的机会,他马上就开始了自己的倒卖生意,贩卖从美国进口的鞋子。

结果,一下就火了。

施至成不仅开了6家店,还把业务扩张到衣服和其他纺织品。对很多人来说,干到这一步,人生的梦想就实现了大半了。但对施至成来说,这仅仅是商业帝国的奠基石:1958年,他成立了ShoeMart公司。这家公司后来成为菲律宾最大的鞋业连锁店,也是第一家有空调的鞋店。

或许施至成知道,和他一样,把眼睛紧盯物资倒卖的还有很多人。但他不知道,其中一个会成为新加坡排名第三的富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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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清亮出生于1927年,非常低调,网上甚至找不到他具体的出生时间。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没有经受严格意义的离乡之苦:祖籍广东潮州的他,在新加坡出生。但与新移民施至成相比,吴清亮的开局更艰难。

吴清亮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他与母亲、姐姐,还有弟弟,相依为命,没有12岁还能读小学的机会。14岁,吴清亮就在社会上闯荡,二十出头就积累了做生意的本钱,在新加坡开手工作坊,做油漆。

1949年,英国拍卖二战的剩余物资,吴清亮也参加了拍卖。不过,他买的是别人不要的废漆、废料。买回来以后,吴清亮自己加工,因为这样可以把成本压到最低。他的文化有限,不懂只能问人,查化学词典,把各种溶剂、颜料、化学品混到一起,调制出吴清亮独家的鸽牌(Pigeon)油漆。

吴清亮卖的油漆价格低廉,周围的人有了废漆就来找他。久而久之,吴清亮得到一个外号——“臭漆王”。

吴清亮(左一)在鸽牌油漆车间

千辛万苦,第一桶金,吴清亮终于赚到了。

同时代的东南亚首富,起家虽然不容易,但起点不一定都低。和施至成年纪相仿的郭鹤年,就是不折不扣的富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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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籍福建福州的郭鹤年,在马来西亚新山含着金汤匙出生。

他的父亲郭钦鉴,早在1909年就到马来西亚,从店员逆袭,成为当地有名的商人。母亲郑格如毕业于福州协和大学,是当时少有的女大学生。作为这种家庭的小儿子,郭鹤年的起跑线非常靠前。

当施至成以12岁高龄进入小学读书的时候,郭鹤年已经在马来西亚顶级名校打下英语基础。马来西亚第二任首相敦阿都拉萨、第三任首相胡先翁,都是郭鹤年在新山英文书院的校友。长大以后,他进入新加坡有名的莱佛士学院深造,未来的新加坡国父李光耀是他的同窗,精英们果然路窄。

同样想在战后飞速积累财富,吴清亮还在苦哈哈地收废漆,郭鹤年一家子已经得到马来西亚当局的信任。任米粮统制官的达图•翁是马来西亚前总理达图•侯赛因•奥恩的父亲,他和郭钦鉴有过命的交情,自然让郭钦鉴轻易地控制了柔佛州的粮食生意。生意越做越大,郭钦鉴干脆开了公司,名叫东升。

郭鹤年和兄弟们创建庞大商业帝国的奠基石,已经被爸爸打好了。

1947年,郭鹤年24岁,跑到新加坡创业,家里给了10万马币做启动资金。两年后,接过父亲衣钵的郭鹤年建立了郭氏兄弟有限公司,做了董事主席。如果不是二哥参加马共游击队惨死,郭鹤年富贵安逸的生活还会继续。

因为被监视,郭鹤年只好到英国避祸,并在英国得到了做生意的灵感。1959年,郭鹤年找到马来联邦土地发展局一起做生意,在槟城创办了马来西亚国内第一家炼糖厂。为了多赚钱,他从泰国购入粗糖,在自己的糖厂加工后,再运出去卖,还通过设在香港的商品经纪公司,卖到中国。

短短几年之内,他就控制了马来西亚的蔗糖业。糖王,就这样诞生了。

当时的郭鹤年可能没想到,他和香港的缘分不只于蔗糖。很多年以后,郭鹤年,他的儿子,他的母亲,还有邓丽君会一起登上娱乐版的头条,因为邓丽君当不成郭鹤年的儿媳妇,而决定的人是郑格如。

郭鹤年与母亲 

在郭家,至高无上的不是生意,而是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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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劳动密集型产业赚来的辛苦钱,无法满足这些未来首富们的胃口。他们的步伐非常一致:在70年代,他们都走上了多元化的道路。服装、油漆、蔗糖很来钱,但房地产、金融来钱更省劲。

1972年,小鞋店变身百货商店以后,施至成在商业上的野心也不断扩张。1974年,他干脆进军房地产,在马尼拉开发了高层公寓楼和联排别墅,大赚了一笔。但施至成的生意还想做得更大,仅仅两年以后,施至成就买下一家银行,用来给ShoeMart的供应商提供金融服务。

就算是金融风暴,也无法击倒这间银行。1996年,这家银行获得了商业贷款资质,干脆改了个更响亮的名称:菲律宾金融银行。如今,菲律宾金融银行已经是菲律宾最大的商业银行之一。

同样雄心勃勃的,还有郭鹤年。他的创业很符合郭家人的习惯:做一个“多面手”。60年代,郭鹤年已经控制了世界糖业市场的20%,面粉、食油、饲料、木板乃至运输,从吉隆坡到北海,马来西亚遍布他的产业。

但这样赚钱还是费劲。70年代初,郭鹤年开始发展房地产业。新加坡的“Leo产业”、香港的“凯利产业”、菲律宾的“郭产业国际”,都是他在当时打下的基础。著名的高级酒店香格里拉,就是他的杰作。

从糖王转型酒店大王,郭鹤年走得轻轻松松。

但办银行是首富们的标配,郭鹤年又怎么少得了——他是马来西亚土著银行的创办董事之一。除此之外,郭鹤年用上他的良好关系,与马来西亚前财政部长达因•赛奴丁合作,收购了一家在马来西亚的法国银行。

唯有吴清亮,似乎对涂料生意爱得深沉。

60年代,吴清亮和日本油漆品牌NipponPaint合作,合资成立了新加坡立时集团。这次合作,让吴清亮从“臭漆王”转型成世界一流的涂料专家。到1971年,他和集团分家,吴清亮选择只拿走涂料企业。

多元化是首富的发展路径,吴清亮也不例外。银行、电子、房地产等多个行业,都在吴清亮的事业版图之内。他的电子公司OnlyIndustry,曾经为苹果等几大知名电脑品牌做代工,让吴清亮赚得盆满钵满。

但吴清亮的最爱还是涂料。不管别的公司经营得有多成功,他都会在合适的时机卖掉,继续投入到涂料行业。连现金奶牛OnlyIndustry也在2000年卖掉,吴清亮将16亿新币投入到立邦涂料。

70年代的首富生活各有各精彩,但他们的版图还能更上一步。1978年,改革开放,而他们正好是华商。

5

施至成开拓中国市场的第一站,在福建。厦门SM城市广场的选址,就是施至成亲自选定的。2001年12月13日,SM集团在中国的第一家商场——厦门SM城市广场开业。在晋江、成都、苏州、重庆、淄博、天津、扬州这6个城市,SM集团都有投资兴建购物中心,总建筑面积超150万平方米。

吴清亮在中国的市场也不小。1990年,中国和新加坡建立邦交。“建立邦交”给了吴清亮品牌上的灵感,“立邦”成为了吴清亮在中国所用的涂料品牌名称。吴清亮说,立邦不是日本人的品牌,是新加坡立时集团注册的,在中国只有这个品牌一直沿用。广告上那只看不见眼睛的大狗狗,成了很多人的童年回忆。

他们的生意都很大,但他们比不上郭鹤年。北京国贸中心,是郭鹤年持续30年投资打造的新地标。几乎每个著名城市,都拥有一座香格里拉。以“金龙鱼”著称的益海嘉里,每年在中国的年营收超过千亿之巨。

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但时间是首富们最大的敌人。

现在SM在中国的扩张脚步要慢下来了。

据日经新闻报道,在2018年4月的股东大会之后,SM Prime控股的总裁表示,公司已经放弃了“每年在中国开一家购物中心”的计划,究其原因,是因为拿地成本的不断提高。公司最近的计划是于2020年开业的扬州购物中心。

但这些事情,相信在最后的日子里没有干扰到施至成,因为施至成早在10年前就将商业帝国交给子女。今年的他94岁,郭鹤年95岁,最年轻的吴清亮91岁。时间的脚步,越走越快了。

施至成的离开,划上了老华商闯荡东南亚时代的第一个句号。

如果可能、那就走在时代的前面

如果不能、那就同时代一起前进

但决不要落在时代的后面

——布留索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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