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冯鑫送进了铁窗?

2019-07-29 07:50 · 腾讯科技  李儒超   
   
此次冯鑫“被带走”,可能是与一起收购案相关。

7月28日,据暴风集团公告,公司实际控制人冯鑫因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相关事项尚待公安机关进一步调查。

这无疑让早已陷入危机的暴风雪上加霜。

根据今年一季度财报,暴风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资产大幅下滑71.75%。而2018年全年,暴风全年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净利润为-10.9亿元,较2017年的5513.93万元下滑2077.65%。

财务高度紧张的同时,暴风还深陷诉讼泥淖。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案件是,因3年前涉及对体育赛事版权公司MPS高达52亿元的失败并购,暴风集团与冯鑫被当事方光大证券告上法庭。

腾讯《潜望》获悉,此次冯鑫“被带走”,可能也正是与该案相关。

暴风已经走到了最危险的境地。在深陷多起案件后,7月24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法院将暴风集团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这时,穷途末路的暴风名下已没有任何可执行资产。

而在四年前,这家A股之星还拥有着他的高光时刻。

2015年,憋屈“做”了三年盈利报表的冯鑫,终于如愿将暴风带上了A股,成为彼时A股市场鲜有的两家正牌互联网科技公司之一,另一家正是乐视。随后一年,电视、秀场、影视、游戏、体育等多块新业务先后落地,暴风成为最像乐视的一家“生态公司”,“乐视学徒”由此传开,而冯鑫本人也被拿来与贾跃亭相提并论。

然而,仅过了一年有余,突遇资金危机的乐视迅速陨落,暴风的股价也“巧合”的在这前后正式迎来长期阴跌。

如今,乐视濒临退市,暴风也陷入了相似的境地。考虑到暴风集团失去对旗下公司暴风智能的控制权,2019年全年财务报表净资产可能为负。

这也意味着,留给暴风的,可能也只有退市这一条路了。

偶然堆砌出的“暴风神话”

暴风曾经的“爆红”来自于一系列偶然。

2005年,冯鑫离开雅虎创立暴风;2006年,搭建VIE架构,引入IDG美元投资。此时,暴风的目标是赴美上市。

但到2009年时,暴风的经营状况已经不再理想,拿到经纬中国和IDG的C轮融资后,冯鑫差不多已经打消了赴美上市的念头。第二年,冯鑫着手开始拆VIE,从后来国内上市爆红的情况看,这一举措颇有先见之明。

然而,在接受i黑马采访时,冯鑫却坦言,这是一次“歪打正着”。没有想那么多的冯鑫,仅仅是看到华谊兄弟在2009年国内上市获得了巨大品牌效应,便动了国内上市的念头;到2011年,冯鑫已经对外宣称,暴风要上市了。

但一个不好的“偶然”马上降临在他头上。2011年下半年到2013年,A股IPO停止审批,暴风就这么被堵在了上市的半途。

直到2015年3月上市前,暴风的生存状况只能用维持生计来形容。彼时,为了满足上市三年盈利的要求,暴风远离视频网站的版权大战,虽然降低了版权开支,但也就此远离主流。

上市,上市,一切都是为了上市。

当2015年3月暴风终于登陆A股,冯鑫的夙愿终于完成。但新的问题在于,冯鑫的手牌除了被人看衰的暴风影音,只有一个押宝在VR上的暴风魔镜

后者还是一个临时上马的潦草项目。当时参与第一代暴风魔镜项目的人员告诉腾讯新闻《潜望》,第一代产品本是外包产品,产品是由一家名为七鑫易维的公司研发,暴风做的基本只是在外壳上印上logo。但由于赶上了VR大潮,暴风魔镜在推出后颇受欢迎,暴风也单独成立了运作公司。

到正式上市时,暴风魔镜已经迭代到了第二代,据称是当时国内出货量最大的VR设备。

但让暴风爆红的最大功臣显然不是它。

当时A股市场奇异的市场环境,是命运硬塞给冯鑫的一块蜜糖。

一位公募基金人士在当时接受采访时坦言,“无论机构投资者还是股民,对互联网题材的投资标的都非常渴望,他们希望能分享互联网以及代表未来趋势的新经济的红利”。

彼时A股市场科技股的稀缺程度令人发指,科技公司此前悉数选择在美或在港上市,A股市场几乎只有一家乐视网;这使得暴风甫一登陆,就大受欢迎。再加上碰巧赶上的VR热,暴风讲出的VR故事立刻获得了市场认可;一时间,游资对暴风的追捧到了疯狂的地步。

由此,暴风共计39次涨停的A股神话正式拉开帷幕。

这一系列“偶然”造就的神迹,本就在冯鑫的预料之外。草根创业、缺乏优质主营业务、没有长远规划,这使得冯鑫虽然阴差阳错被命运选中,但无法高枕无忧。

更可怕的是,一旦被疯狂的资本推高到这个位置,即便甚至名实不副,也不再有退路。此时,身在高处的冯鑫看到了乐视——这家看起来与暴风处境类似的前辈,也许早已为暴风指明道路。

没有人知道冯鑫当时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斗争,但选择乐视作为学习标本,可能是暴风当时最好的选择。

“乐视学徒”的失败资本局

冯鑫并没有找错对象。贾跃亭对乐视的操盘当时已经十分成熟,其一整套手法与逻辑几乎是教科书般的典例:

1、低价甚至赔钱卖电视、手机等硬件产品,使得产品销售迅速走量,做大收入规模;

2、内容收入补贴硬件亏损,基于硬件和平台的会员付费增值模式;

3、新的生态业务通过资本运作孵化完毕,装入上市公司体系,把亏损通过关联交易做到非上市体系,推动乐视网业绩和股价的飙升;基于此进行定增等方式融资,循环投入到业务发展,并通过业务协同带来整体利润上升,最终实现乐视生态模式的闭环。

这一整套手法,令乐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在不断扩张的同时,还在不断创造子业务奇迹。

但刚被时势推上神坛的冯鑫,显然无法在短期内构建出这套体系。对于当时的暴风,仅有暴风魔镜这项可以拿出手的子业务,当务之急,便是建立子业务的业务群。

况且,暴风也需要新故事了。于是,从2015年5月开始的近一年时间,冯鑫进行了激进布局:

2015年7月,暴风TV成立;2015年9月,暴风“联邦生态”五大业务群集体亮相;2015年12月,暴风超体电视发布;2016年3月,暴风秀场发布;2016年3月,宣布进军影视、游戏、海外三大业务。

在此期间,由于故事层出不穷,资本市场也对暴风予以了正面反馈。按照后复权股价计算,在2015年5月21日创出327.56的最高价后,2016年3月29日,暴风收报252.96元,走出了第二波火热行情。

但暴风很快迎来了转折点。

与乐视相同,暴风经过了子业务扩张期后,就迅速开启了大规模资本运作。

2016年3月14日,暴风发布公告,拟以31亿元收购稻草熊影业、立动科技、甘普科技股权。3月28日,停牌五个多月的暴风复牌,并宣布将战略投资酷狗、酷我母公司海洋音乐集团。

这一系列资本运作中,尤以对稻草熊影业的并购最受关注。据了解,吴奇隆、刘诗诗为股东的稻草熊影业账面资产仅3835万元,估值却高达15.2亿,从而招致深交所亲自发出问询函。

对此暴风方面解释称,相对于A股正常的15-18倍市盈率,其对稻草熊的投资谈不上价格过高;且互联网企业净资产和估值差距较大实属正常,互联网企业普遍是轻资产公司。

但这一解释并未服众。当年6月,碰巧正着力整顿并购交易的证监会,正式否决了这一议案。如此,冯鑫操盘的第一桩大规模资本运作,就这样被扼杀在了摇篮里,其力推的影业公司也自此停滞。

这也意味着,暴风对乐视的模仿秀,初次登台就草草宣告失败。冯鑫甚至没来得及从股市获取利益,根据可查的资料,除了2016年4月股市大股东北京和谐成长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88.59元/股的均价减持1100万股,套现9.74亿元,暴风并无其他大规模减持记录。

这与当时频繁倚靠股市造血抽血的贾跃亭,相去甚远。

此时,冯鑫充满无奈。因“偶然”而兴,又因“偶然”受挫,在上市后的一年多时间中,一直被推着走的冯鑫似乎从未真正握住自己命运的绳索。

在此期间,VR的声势逐渐由盛转衰,此前暴风上市的最大增长点“暴风魔镜”也随之深受影响。VR界知情人士告诉腾讯新闻《潜望》,暴风魔镜做VR生态的思路本没有问题,但限于VR产业的发展速度,暴风的合作伙伴大多羸弱,短期内撑起整个生态并不现实。

即便是对于收购了Oculus的Facebook,其CEO扎克伯格也认为完整的VR生态系统的建立至少需要 10 年,短时间内不会进入大众化的阶段。

当资本市场也意识到这点后,原先附加于暴风身上的期望也随之被调低。这无疑对当时的暴风釜底抽薪。

押注电视,冯鑫的反思与重构

冯鑫原本不是一个浮夸的人。在很多冯鑫的朋友看来,与2015年时多次公开大绘蓝图的激进形象不同,2015年上市前,冯鑫一直很低调。

上市改变了一切。曾经习惯躲在幕后的冯鑫,逐渐开始习惯聚光灯下的生活。没有人知道冯鑫当时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斗争。但对于暴风这样一家因“偶然”被推向神坛的幸运儿,模仿乐视的一系列操作,或许是当时最好的选择。

但这显然悖于理性。2016年遭遇意外的折戟后,冯鑫随之进入了长久的反思。

“我有点膨胀了”。

这是一年后,面对腾讯新闻《潜望》的专访,冯鑫得出的结论。在冯鑫看来,如果当时证监会批了,暴风就会投入更大的精力、资源和钱,还是很可能失败;从这个意义上,证监会是救了暴风。

但仅仅只有自省还不够。当暴风影音振兴无望、VR业务陷入低迷期,冯鑫从2016年开始,就越发着重将资源大幅倾斜到电视业务。

一位暴风内部人士曾透露,从2015年双十二那天算起,暴风超体电视在之后不到六个月的时间内卖出了20万台,这项成绩让冯鑫很振奋。时任暴风科技CFO的毕士钧甚至向腾讯腾讯新闻《潜望》直言,电视将承担其提振营收的重要任务。

这是冯鑫新的救命稻草。

根据2016年的年报,冯鑫也确实得偿所愿。财报显示,暴风营收由2015年的6.52亿元大幅增至16.72亿元,增幅高达156.44%。到2017年年报,这一数字达到了19.15亿元,增幅也有16.25%。

但营收不断走高的同时,暴风的营业利润却在不断下滑。从2015至2017年,暴风的营业利润从1.61亿元将为亏损2.56亿元。其中,2016年暴风的营业利润甚至同比下滑了343.24%。

这主要由于电视业务本身,依旧处于卖一台亏一台的尴尬阶段。

根据财报,相比2014年74.55%的销售毛利率,2017年暴风的销售毛利率已经大幅度下降到19.78%;在这其中,暴风电视的销售毛利率甚至只有-7.15%。

财报依旧不算好看,但这时的暴风已经别无选择。曾经第一大营收来源广告收入,在2017年仅录得4.28亿,相比2016年的5.79亿相比,又大幅缩水了26.13%。

这意味着,如果电视业务不能及时接棒,暴风将陷入愈加危险的境地。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2017年营业利润继续亏损,但最终呈现在财报中的“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的净利润”却是盈利0.55亿。

据了解,暴风将旗下的电视业务公司即暴风统帅并入报表,其营收被纳入暴风集团总营收中。但由于暴风集团仅持有暴风统帅24.121%的股权,根据并表规则,暴风仅需承担其相应比例的亏损。这使得母公司最终收获了净利润,暴风统帅的“少数股东”承担了巨额亏损。

“巧合”的是,这种操作手法,与乐视网如出一辙。不过,这虽然一定程度上对财报有所美化,但暴风的真实财务状况,并不会因此出现较为明显的起色。

深陷泥淖,退市在即?

事实证明,手握TV牌的冯鑫并没有如愿扭转乾坤。按照冯鑫的构想,只要暴风TV能撑下去,将能在2019年实现盈利,然而2019年尚未过去,姑且不论暴风智能的业绩,暴风集团就丧失了暴风TV运营公司暴风智能的控制权。

长期缺钱的暴风,并不能将暴风TV顺利“养大”,进而反哺母公司。这在2018年就已有端倪。

在业务模式上,相对于不断开辟新业务且最终在新业务上栽了跟头的乐视,暴风的业务相对单一,系统风险较低,但电视这类硬件产业需要庞大的资金在其中运转------这对资金流并不充裕的暴风来说,十分困难。

早在2018年一季报时,暴风的流动资产总额就只有18.29亿元,而其流动负债却高达19.75亿元,其流动资产就已经不能够覆盖流动负债。

当时,冯鑫不得不保持较高的质押率来募集资金。根据2018年一季度财报,冯鑫持有有限售条件的股份数量为7032万股,其中押股份数为5934万,质押比例为84.38%;仅两个月后的5月31日,暴风在公告中又披露,冯鑫的质押率已经蹿升到了95.35%,占公司总股本的20.35%。

与此同时,在5月31日,冯鑫还将其持有的部分质押股份办理延期购回,延期半年,两笔股权占冯鑫所持股份比例为10.65%,用于融资。

便捷的质押融资是把双刃剑。一位证券行业从业人士告诉腾讯新闻《潜望》,在A股市场,高质押很常见,但近期国内资本市场的走衰,有可能引发部分企业平仓危机。

不久后,暴风的一份公告表明,冯鑫已有部分股权爆仓。

根据2018年7月6日发布的公告,中信资本(深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为由向北京朝阳区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暴风控股股东冯鑫累计被冻结股份 327万股,占个人持有公司股份总数的 4.65%,占公司总股本0.99%。

对此,暴风方面强调,本次司法冻结事项目前不存在被冻结股份被强制过户的风险,不会导致公司实控权发生变更,也不会对公司正常生产经营产生直接影响。

但截至2018年7月6日,暴风收报14.17元,很有可能已触及平仓线附近。

如果当时股价回春,暴风困难还有一丝希望。可怕的是,这仅仅是一个开始。随后一年,暴风延续暴跌趋势,截至今年7月26日,暴风收报6.3元-----相对一年前,已经腰斩。

业务上暴风也没有起色的迹象。在2018年财报巨亏10.9亿元后,暴风集团年报称,其目前具体的经营困难主要体现为融资受阻,资金紧张,无法顺利开展新业务改善亏损局面。

营收同时也在下降。2018年暴风营收 11.23 亿元,同比下降约 41.34%,其给出的解释是暴风智能受资金周转影响,库存备货不足,收入有所下降。其次互联网视频行业竞争加剧,公司互联网视频业务营业收入有所下降。

营收利润双杀、诉讼缠身,无力扭转的现状的暴风已经无计可施。

下一步,暴风会退市吗?如果没有奇迹发生,这可能将只是时间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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