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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助推,心理咨询元年来了?

整体收入虽然提升了,但成本提升的幅度更大,所以业务猛增并没有让净流量更充盈,新增业务中仅有的直播打赏收入也悉数捐赠给了湖北疫区。
2020-02-20 11:01 · 微信公众号:铅笔道  城北杨公   
   

在疫情中,互联网医疗、知识付费、在线教育……这些赛道实实在在的又爆发了一次。

在复工的半个月里,与这三个赛道都有一些交叉的“抑郁研究所”,也确实感觉到自己“更被需要”了。这家公司面向抑郁症患者,提供心理咨询、医疗方案、患者互助社群等服务,曾获得梅花创投、伯藜资本的投资。

在人心动荡的环境中,心理行业是疫情期间市场需求剧增的行业之一。这既令人欣慰,又让人痛苦。

一方面,由于害怕疫情蔓延,再加上负面信息爆炸,病友们的心理防线崩塌。为了宣泄负面情绪,他们在社群中发布痛哭视频、不雅图片、自残图片,甚至有些病友认为,瘟疫横行,天要亡我,干脆自杀算了。

即便是“抑郁研究所”,也很难禁受住如此高密度的抑郁情绪:有位同事一度失联三天,心理崩溃,痛哭不已,最终选择离职。

另一方面,“抑郁研究所”的心理咨询接待量确实成倍提升了。品牌也频频在媒体上曝光,创始人做直播时,观看人数和打赏纷纷破万。

然而,这种提升只是流量上的提升,与收入无关。复工后很多业务都是以公益形式展开,所以虽然业务量和工作量猛增,但并没有为公司带来充盈的现金流,融资计划也推迟了。

创始人任可认为,从短期看,公司现在的公益行为似乎在拖慢商业化的节奏,但从长远看,在疫情中,心理咨询行业的确实现了快速爆发,很多新用户开启了人生*次心理咨询,十几家投资机构也关注到了这个赛道,向公司伸出了橄榄枝。

对于像抑郁研究所一样身处“冷门赛道”的创业公司们,在疫情中,可能更加需要的是把目光放长远一些,在保证公司现金流不受影响的同时,让自己“出圈”似乎更加重要。毕竟行业的升温,才能让这些领域中那些默默努力的创业公司进入大众和资本的视野。

以下为创始人任可的自述,让我们来听她讲讲自己公司的复工故事:

台风眼之外的崩溃

那是在2018年1月,我的诊疗单上写着“重度抑郁”。康复后,我在9月成立了“抑郁研究所”这个项目。我们主要是帮用户对接医院的精神科,同时由专业医生带队,在线上为病友提供全方位陪伴。

此外,用户还能在我们的公众号里学习知识付费课程、购买相关电商产品。目前,我们的主要收入来源是网上很火的“心理测试量表”。凭借我的个人IP和团队服务,我们IP的内容矩阵上获得了超过100万粉丝,其中有5万注册抑郁症病友。

其实我很早就注意到这次肺炎疫情,但也并没有很放在心上。直到有几天的舆情和用户社群反应,让我警觉到了异样。

首先是湖北朋友们的动态。我大学期间在武汉念书,因此朋友圈有很多湖北朋友。我看到一些人因为不明所以的封山、封路而被困在野外,以至于深夜无法回家。出于对其他朋友的关心,被困住的湖北人总是以最快速度传播这一消息。这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恐慌与愤怒。

紧接着是病友们的咨询频率显著提升。他们开始害怕疫情的蔓延,害怕阴谋论,再加上负面信息爆炸,官方消息滞后,以及别有用心者的谣言。这一切都导致了病友们的心理防线崩塌。他们中,有些人会担忧,有些人会痛苦。有人为了宣泄负面情绪,在社群中发布痛哭视频、不雅图片、自残图片,甚至有些病友认为,瘟疫横行,天要亡我,干脆自杀算了。

1月22日,腊月廿八那天上午,思忖再三,我决定今年不回家过年。因为与劳动节、国庆节等政治性节假日不同,春节、情人节等团圆类节日由于使病友与“现充(现实生活充实者)”形成强烈对比,往往是自杀高峰期,心理咨询的接待量也会高于节前,再加上肺炎疫情的影响,我在北京更有助于安心工作。

公司平时的咨询号一直由一名同事专门负责运营。那几天,由于负面咨询的数量较往日成倍增长,这名同事一度心理崩溃,痛哭不已,并且失联三天,没有使用任何社交工具。最终经过思考,她选择离开了这份工作。作为心理工作者,如果没有做好心理隔离就去接触如此高密度的抑郁情绪,那真的就如同强迫骨折的人努力奔跑。

通常,在公共危机面前,病友们有良知却无能为力,最后被一种巨大无形的无力感所击溃。他们通常敏感细腻、有同理心,并且具有社会责任感。理想化的愿望与残酷的现实相比,会产生巨大的创伤感,这可能会让他们不愿意面对现实,从而陷入抑郁。这就是所谓的“政治性抑郁”。

更有共情能力强的人们,产生了“替代性创伤”,没有因抗疫产生损失的人则会产生“幸存者内疚”。这些人往往处在远离武汉的地区,离危机事件中心的距离越远,人们对该事件的反应往往越强,这就是“心理台风眼效应”。

除此之外,官方“不出门”的号召,让人们的生活节奏就松弛了下来,就有了更多的时间胡思乱想。

这一切都代表着,疫情期间,我们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需求暴增,但我没有做收入

我们原本的复工计划是,年后开始做下一轮融资,积极地与资方、FA接触,争取拿到500万到800万的投资。

虽然与很多以线下业务为主项目相比,我们的正常业务,除了电商部分,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但疫情确实也打乱了我们原来的计划和节奏。于社群消极反应强烈,甚至常常有老病友在咨询中说“用尽浑身的力气打字咨询”,我们决定,融资的事情或许可以放一放,甚至商业化的事情也可以放一放,因为还有那么多的病友等着我们的帮助。

公司一共10个人,大部分和我一样留在北京过年,从始至终也没有人被隔离。2月3日,我们很早就开始了线上复工。说实在的,大家在线摸鱼是无法避免的,但是工作产出数量和质量倒还差强人意。

其实无论如何,年后见面都是一个很重要的开工仪式,因此我决定,2月10日恢复线下复工。但随后,不少同事的社区开始封锁,每天仅允许出门3小时左右。2月11日,我们再次被打回云办公模式。年后的短暂见面真的就成了一个仪式,我和同事们就又成了见不到面的同城网友。所以,由于公司人少,大家效率不低,我们的复工倒也没有那么不顺。

面对突然沸腾的公众抑郁情绪,在这段“半工作、半摸鱼”的时间里,我们并没有着急开展付费业务,而是主要做了三项工作,前两项工作是线上的。

*项,就是进行公益直播,帮用户进行心理疏导。

小红书邀请我们参加心理援助公益直播以及“暖心行动”免费心理咨询活动。我个人认为这类活动非常有必要。

最主要的原因是,大家在假期延长期间太闲了,难免胡思乱想,非常需要有人对他们进行必要的疏导。此外我其实比较看好心理行业在小红书平台的发展,毕竟小红书的用户中年轻女性居多,而这一群体同样是抑郁症的高发人群。

公益直播之前,公司在小红书的账号粉丝并没有很多。但我没想到的是,连续七天,每天九十分钟的直播里,观看人数和打赏竟能双双破万。直播弹幕滚动飞快。在直播中解决提问者的问题,有些回答是标准的基础科普,有些是个性化的答疑。

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直播其实比1对1咨询的效果要更好,我可以完成覆盖面更广的咨询,传达的东西也更多,节奏也更快。等七天的直播完成后,小红书账号粉丝量也直接翻倍。

由于直播的导流,需求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提升,尤其是湖北的用户,那些自我价值感缺失、自我厌恶、自我放弃,甚至有自杀意愿的人很多,他们中的很多人都直接提出要和我本人进行咨询。

原本我们的咨询形式是现线下付费咨询,但需求猛增的当前,为了更安全高效的接触病友,我们干脆把这项付费业务改成了全免费线上业务,从早9点到晚11点,随时可以接受咨询。

第二项,是推出线上娱乐活动,缓解用户的情绪。

2月11日,我们推出了“抑郁研究会所”这一线上娱乐活动,共有三大分会场,分别是“治郁小剧场” “疗郁读书会”和“失眠音乐节”。我们向抑郁研究所社群内的50多名病友发起了征集,在三大分会场内分别为病友们挑选了12部电影、9本书籍、9份歌单,让那些闲下来的小心思活动起来。

心理咨询元年来了?

这段时间,我们所做的第三件事则更加实际,这也是我从一开始就意识到的问题。为了防止药物滥用,抑郁症病友平时取药一次只能取用14天的量。对于一部分人来说,封城、隔离就意味着没药吃,但对抑郁症病友来说,药不能停。

不说治疗进度会如何,停药这件事已经对病友心理造成了负面作用。“停药两天了,没有药吃,心颤的不行”“我宁愿得肺炎,也不愿复发抑郁症”等论调此起彼伏。再加上一些病友的病耻感,他们中有大量的人不会向身边的人寻求这类帮助。“我们村就这么大,万一给人家知道我有病,我还能结婚吗?”

针对疫情期间部分病友药物断供的问题,我们先广泛搜集资料,整理了一批可信赖的药物购买平台,先解决信息不对称的问题。再进一步,我们和安定医院、江浙沪精神卫生中心以及其他心理咨询机构开展了义诊对接合作,开始了线上开药、免费赠药的活动。

这些官方的医疗机构与我们的合作意愿在疫情期间也大幅提升,毕竟,线下门诊无人问津,医生们只能到线上找找机会,甚至依赖于各类线上平台的引流。从社群病友咨询到医院线下导诊的转化率在疫情期间达到了10%。而在以前,这个数字几乎是0。

除了这三件事,我们还做了很多疏导性工作,比如我们正在做的抑郁症患者群像《皱起的雾》拍摄对象征集,推出对于员工心理危机的应对建议,还写了很多心理疏导的文章。当然,做得最多的依然是对话式咨询。

疫情期间,随着需求的大幅增加,整体收入虽然提升了,但成本提升的幅度更大,所以业务猛增并没有让净流量更充盈新增业务中仅有的直播打赏收入也悉数捐赠给了湖北疫区。

我认为,以长远的目光来看,公益也是积跬步的一种形式。心理行业商业化的道路注定漫长,虽然当前没有精力融资,公益也在拖慢商业化节奏,但公益既可以为社会带来积极作用,又可以促进行业的逐步升温。

行业的升温就能帮助创业者朝着沸腾迈进。这次疫情期间,大量老病友大幅提升用户粘性,不少新用户通过抑郁研究所开始了人生*次心理咨询。

有人说,这一年是心理咨询元年,不仅老百姓有了更多时间思考心理健康问题,产业线上线下也开始了融合,资本也更加关注这一领域了。之前资方对心理类项目时常拒绝的主要原因在于市场天花板太低。心理行业没法对标医美的市值,但是现在的利好就是,心理市场的市值已经从心理就业、心理需求、心理医院扩张等方面产生了明显的加速度。

这几天,我嗓子说得快冒烟了。接受咨询,我要不断地说话;作为团队leader,我也要不断地交流,和同事们说话;近期,十几家投资机构开始接触我们,我也要不断地和投资人电话沟通。

有一天夜里,我为了尽快睡着,吃了安眠药。那天在药物作用下,我鬼使神差地告诉闺蜜们,三月份天气不错,春回大地,一定要出门旅游。然后拿起旅行App,从景点到酒店以及航班全都做好了规划。想必那个时候,我的闺蜜们一定有满心的问号吧。

第二天醒来,我灰溜溜地取消了所有订单,叼着牙刷回到了我的“家庭工位”上,开启新一天的说、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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