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愈多,沟通愈少,互联网何以至此?

在互联网初期,身上带有理想主义色彩的开拓者,不止伯纳斯·李一个人,在硅谷中,很多创业者都是互联网理想主义的坚定信奉者,比如乔布斯,比如拉里·佩奇。
2020-11-20 10:04 · 微信公众号:阑夕  小传   
   

1989年3月,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负责人迈克·森德尔收到一封团队成员的立项申请书。这位员工希望在计算机之间,通过 “超文本连接”的技术实现信息交流与分享,迈克阅读完之后,在封面上写下“模糊但是激动人心”(Vague but exciting)。

在过去的几年中,因为工作原因,他一直想要更好地实现团队之间的信息交流,毕竟研究中心有几千位研究员,但实际进度一直不如人意。当迈克看到这样一个新颖想法时,不免有些激动,他意识到突破有可能即将到来。

这位员工把立项书仔细修改,使计划变得更加清晰之后,上司迈克买了台Next Cube 交给他,再之后的事情就是历史了。

这位员工的名字叫做蒂姆·伯纳斯·李,他还有一个称号,叫做“万维网之父”。www,http , html, 这些我们每次上网都会碰到的字符就出自于这个人之手。

互联网之初的理想

万维网在诞生之初,最重要的目标是为了实现更高效的信息共享,正如伯纳斯·李自己所说:“我们必须确保万维网能获得创造新的直觉链接的人的反馈。如果我们成功了,创造性就将在更大和更多样化的群体中出现···· · · · 似乎他们在使用同一个大脑”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伯纳斯·李可以说是不遗余力。与马云相比,伯纳斯·李似乎更有资格声称自己“不在乎钱”:他放弃通过万维网收取专利费,放弃了成为另一个比尔·盖茨的机会。这样做的原因是他不想引发软件大战,让整个互联网陷入割据分裂,“那样的话,世界上至少会有16种不同的Web。”

在互联网初期,身上带有理想主义色彩的开拓者,不止伯纳斯·李一个人,在硅谷中,很多创业者都是互联网理想主义的坚定信奉者,比如乔布斯,比如拉里·佩奇。

从1990年,世界上第一个网页浏览器诞生到现在,正好过去了三十年。三十年间,互联网深刻地改变了我们今天生存的世界。表面上看,伯纳斯·李的愿望已经实现,人类在数字世界中被重新链接,距离前所未有地被拉近,我们随时随地都可以与万里之外的人和事保持同步。

但诡异的是,互联网世界在链接世界的同时,正在变得愈发割裂,意见比较统一的地方大概只有偶像们的评论区。每个人都可以感觉到虚拟世界中的戾气越来越重,争吵对立无处不在,哪怕现实世界看起来歌舞升平,网络上也是硝烟弥漫。 

曾经以更好地实现沟通为愿景的互联网,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呢?

根源:有很多理由可以解释互联网舆论环境的恶化。

比如“匿名性”。在网上,没有人知道你是谁,每个人都穿着马甲。现实世界中的道德约束不复存在,可以随意发言,攻击。我们可以嘲讽杨丽萍单身不结婚,谩骂张宏文早餐不吃粥,狠批“名媛”贪婪又虚伪,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我是谁。如果是面对面交流呢?那些在屏幕背后的人是否还会这样说,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再比如,网民基数的不断扩大:数量一多,难免鱼龙混杂。

根据中国互联网信息中心的报告,截至2020年3月,我国网民规模达到9.04亿,几乎覆盖了除老幼以外的所有人群,而本科加专科的人数比例仅占两成。庞大的数字背后,是人生经历,地域阶层,职业喜好的巨大差异,各种冲突也就在所难免的了。

这些解释当然没错,但还是比较局限。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为什么会有争吵撕逼,而是为什么这种趋势还在不断恶化之中。

根源有两个,一个是互联网作为媒介的本质,另一个是社会结构的深刻变化。

学者麦克卢汉有两句名言:媒介即讯息,媒介是人的延伸。麦克卢汉认为媒介技术会“不可抗拒地改变人的感官比率和感知模式”,所以媒介才是影响我们如何看待世界,影响我们沟通和思考的关键。

随着移动互联网和手机的普及,我们开始切身体会到媒介是如何改变我们的行为,生活,思维方式,也印证了六十年前麦克卢汉的洞见。而今天的互联网舆论环境的恶化,跟这种媒介性质密不可分。

麦克卢汉把媒介分为热媒介与冷媒介两种类型。大概来讲,热媒介传递的信息更为清晰明确,用户只需要很低程度地发挥创造,参与其中,比如书籍,照片等都算是热媒介。而冷媒介正好与此相反,信息清晰度较低,需要用户高度参与,比如微博B站之类。

因此,作为冷媒介的互联网,信息传播就势必要立根在用户体验,用户参与上,这也跟互联网的产品逻辑一致。

在冷媒介环境之下,在热媒介时代需要的理性就变得不再重要,人们按照自己的情感和需求聚集在一起,在虚拟现实之中“重新部落化”。从贴吧,豆瓣到B站,知乎,一个个社群的形成变得前所未有的简单,那么对立也就更加容易。

《数字化生存》的作者尼葛洛庞帝曾经说:数字科技可以变成一股把人们吸引到一个更和谐的世界之中的自然动力。

但按照麦克卢汉的推论,这种愿望只能算得上是一厢情愿。

除此之外,我们需要注意的是,互联网从来不是一个单纯的虚拟世界,它与现实社会的种种变化联系十分密切,互联网上的戾气越来越重,背后必然是有某种现实问题存在的。

伴随互联网兴起的是全球化的潮流。在全球化的时代,生产要素重新配置,资本逐渐集中,贫富差距拉大,在诞生了很多像扎克伯格这样成功者的同时,也产生了一大批全球化时代的失败者。正如网红书籍《二十一世纪资本论》的结论:“资本主义不自觉地产生了不可控且不可持续的社会不平等”。

在这种大环境下,民粹主义再次兴起了。

所谓的民粹主义,最主要指的是“民众至上”,同时强调人民和精英对立,民众都是纯洁的,精英都是腐败的。最典型的现实例子发生在2016年,英国脱欧,特朗普当选,两次黑天鹅事件让全世界都注意到民粹主义的力量,也看到现实社会已经撕裂到了什么程度。

在我们国家,虽然民粹主义指数不高,但同样有这种现象存在。比如对先富者马云们的不满与日俱增,对企业主群体的抨击越来越严厉,对知识精英的批判更是早就有了。

跟“自由主义”“保守主义”“共产主义”相比,民粹主义一点也不高深复杂。相反它很简单,它的存在不是因为自己有什么理论号召力,其力量是来自于外部,来自于现实中存在的问题,现实问题越多,民粹主义就会愈加旺盛,面对社会不平等的问题时尤其如此。所以有学者评价民粹主义像“一面照妖镜”,算是非常形象了。

在今天,民粹主义通过网络来扩展自己的影响力,而民粹主义的语言通常是极端的。在传播学中,有一个非常著名的理论叫做 “沉默的螺旋”,由学者诺埃勒·诺依曼提出。她认为由于人畏惧孤独,如果发现自己的意见不受欢迎就会保持沉默,如果受到认可,占据多数地位,影响力就会越来越大,所以挑动群体情绪的极端言论往往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那是否意味互联网的舆论恶化已经无法改变了呢?

未来之路

与伯纳斯·李等先驱所梦想的不同,互联网无法成为一个大同社会,反而愈发的寡头化。通讯是腾讯,电商是阿里,娱乐是抖音,搜索是百度,在核心领域之间,巨头们树立起了高耸的壁垒。

在寡头化的时代,这些巨无霸对互联网的影响可以说是举足轻重。字节跳动创始人张一鸣曾说“算法没有价值观”,字节系产品更是以精确强大的算法著称。在算法主导之下,每个人看到的只是自己想要看的,用户变得更加自我封闭。所以算法并非没有价值观,它的价值观就是如何更好地俘获用户。

如果知乎每天都在推送引战内容,微博依旧放纵营销号盛行,那这些平台的舆论环境很难有什么起色。所以,如果想要构建一个相对和谐的互联网环境,巨头们必须考量自己的产品价值观,尤其是算法价值观。

这在商业上也并非不可行。新闻App SmartNews为了避免自己的用户一直看到立场相似的内容会刻意地推送一些多元化的信息内容,尽量消除用户的偏见,这与现下流行的算法推荐机制恰恰相反。但这种做法反而很受用户欢迎,估值也超过了十亿美金。

除此之外,传统媒体的角色同样不可忽视。

传统媒体通常由经过专业训练的人员组成,生产的内容一般来讲相对理性和专业。从数据上看,面对自媒体冲击,相当多数的传统媒体仍然保有自己独特的竞争力,用户黏性也极高,比如美国的福克斯和CNN,英国的BBC,中国的人民日报等。这些传统媒体在引导舆论上依然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但归根结底,问题的改善仍然依赖于每一个网络的使用者。

2006年,美国《时代》周刊的年度封面人物选中的是“千千万万互联网的使用者和创造者”。现在,每一个联网的人平均每天会有接近1500次的数据互动,在现实世界之外,我们构建了另一个自己,构建了另一方天地[IDC《数据时代2025》。

互联网的未来正是取决于每一个人的每一次数据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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