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爽的1.6亿,揭开了流量的新衣

一年多过去,郑爽因代孕、1.6亿片酬等争议已成“素人”,《倩女幽魂》恐怕再难面世,北京文化也深陷泥沼。
2021-04-30 11:39 · 微信公众号:毒眸  毒眸编辑部   
   

崔永元事件过去近三年后,影视行业又一次处在税务风暴前夕,且还是因为一番“求锤得锤”的爆料。

4月26日,张恒在微博爆料,其前女友郑爽拍摄《倩女幽魂》片酬高达1.6亿元,并通过签订“阴阳合同”来规避相关规定,存在偷税漏税行为。两天后,官方已有行动,上海市税务局第一稽查局已予受理,正在依照税收法律法规进行调查核实;北京市广电局已启动对相关剧目制作成本及演员片酬比例的调查。

央视评“谁偷税逃税谁就得凉凉”

巧合的是,据天眼查数据显示,最近接连有明星关联公司注销的消息,仅从3月算起,相继注销公司的就有魏大勋、姚晨老公曹郁、何炅父亲、邓超、唐嫣、文章、赵本山、朱正廷、孟美岐、吴宣仪、沈腾。

有律师对毒眸表示,注销一方面是后续查证难度会增加,另一方面也可能是为了迎接之后的税收政策调整,“先注销,然后再注册在一个税收政策更优惠的地方。”

无论接下来税收风暴是否会重演,此次关于演员片酬的讨论已经摆上台面。

拍摄77天,赚1.6亿元是什么概念?有微博网友这样换算:月薪一万的人,要不吃不喝工作1333年才能赚到,年薪百万的人则需要160年。按照2020年“脱贫”标准,这是4万人一年的收入。

但这1.6亿元,还是郑爽妥协后的结果。在她和张恒的对话里,她“希望能有1.8亿”,未能如愿后,她表示“算算每天200万可以拿就算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演技,能值得起“每天200万”?但公众心里已然有个论调:郑爽不值得。

郑爽只顾“爽”

在郑爽心心念念,想要1.8亿片酬的2019年1月,大环境其实已经有过几轮明星“限薪”的呼吁和要求了。

2018年6月,中宣部、文化部、税务总局、广电总局、电影局五部门联合发布《通知》,明确要求每部电影、电视剧、网络视听节目全部演员、嘉宾的总片酬不得超过制作总成本的40%,主要演员片酬不得超过总片酬的70%。

行业也紧随其后发声。两个月后,爱奇艺、优酷、腾讯视频三大视频网站、六大影视制作公司联合发布《关于抑制不合理片酬,抵制行业不正之风的联合声明》。在遵守《通知》规定片酬比例的同时,规定演员的单集片酬(含税)不得超过100万元,总片酬(含税)不得超过5000万元。

而就在郑爽开始和《倩女幽魂》(后更名为《只问今生恋沧溟》)片方走合同,并开始正式拍摄的2019年4月份,中国广播电影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电视制片委员会发布《关于严格执行电视剧网络剧制作成本配置比例规定的通知》,再次强调从业人员严格执行限薪政策。

上述通知还强调,若片酬情况不符合规定且无正当理由或隐瞒不报的,所属协会需上报国家广播电视总局,视情况依法采取暂停直至永久取消剧目播出、制作资质等处罚措施。

“顶风作案”的郑爽还能“狮子大开口”,不知道有多少底气来自于她母亲在财务上的熟练运作。

根据张恒的视频爆料来看,针对这1.6亿的片酬,郑爽的母亲刘艳主要在两个层面上运作:阴阳合同和避税。

阴阳合同中的“阳合同”,对应的是4800万片酬的演员聘用合同,刚好卡在“5000万片酬”的天花板下。其余的1.12亿,则通过“阴合同”以增资的名义,分期转账转入了刘艳实控的上海晶焰沙科技有限公司名下账户。

而“阳合同”支付的4800万,据视频中刘艳所述,本应缴纳40%的个人所得税,但“不划算”,如果让郑爽以新沂萃珊雯影视文化有限公司签约艺人的身份来缴税,只需缴纳20%的税。

图片来自张恒微博@张恒KN

郑爽对于这些操作,似乎并无畏惧,她更关心钱何时能到账。在张恒曝出的对话里,她频繁催款“啥时候打钱啊”“钱钱钱啥时候呢”。

赚片酬之外,她的野心还在更大的地方:通过自建APP,把流量的收益集中在自己手上,不让微博“赚差价”。

据张恒曝出的2018年8月的聊天记录显示,郑爽彼时已经接触过不少软件开发团队,“磨合的差不多了”,并认为这个自建APP的下一步是平台化,“和明星合作,不管在粉丝管理上,还是个人宣传,都比微博更个人化,而且可以作为片酬收入之一,作为影视剧的营销支出,也解决了明星的大问题。”

和她的大野心相对的,是她在日常开销上的斤斤计较和近乎奇葩的操作——

她不愿意花2000元带小狗去看病,决定放在鞋盒里丢弃;在超市吃东西从来不付钱;做假机票来申请报销……郑爽在金钱上的“寸土必争”,过去就已有不少例子:和爸爸一起开通的付费问答,一个问题收费666元;在知乎的自拍教程,一套69元;还没算上她在闲鱼上卖的耳环、二手被套床单等等闲置物品。

任外界规则林立,她圈地自“爽”,还要紧紧把大钱、小钱都攥在自己手心。

“你月入多少爽?”

此次片酬风波,除了让广电部门和税务部门开始清查税收之外,也引发了网友们对于收入的讨论。大家在这荒唐的事情里再次明白:明星对钱的度量衡,与普通人完全不同。

今年年初代孕风波之前,在沈阳、北京、上海均有房产的郑爽在微博回应该事件时,暗示自己没有钱,“我怎么有钱呢?我16岁出道,2016年合约到期,之后从经济到助理甚至化妆服装都揽下了……很抱歉我年轻就想多攒点钱,存款投资收租金”

郑爽微博目前已删除,图片来自网络

郑爽一句“我怎么有钱呢?”折射的是行业内许多明星对财富的认知。“我们拍一部戏的片酬可能够老百姓花一辈子。”像秦海璐这般实诚的明星不多了,更多明星对“致富”仍有向往。

去年宣传新片时,李一桐发博@金晨说2021年的终极目标是脱单,金晨转发称“咱先致富吧”;白敬亭对2021年的希望是“财富自由”,弹幕适时补充“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就不知此自由与彼自由之间的距离有多远了。

在购房这件事情上,我们与明星之间也有着鸿沟。

去年5月,赵露思在微博回应热搜争议时说“我没买热搜 有这钱我肯定还房贷”,意味着98年出生的她已经有了房产。王鸥也曾在《我家那闺女2》中说“早就想退休了,是因为北京的房子太贵,要不然早退休了”,在观察室里的大张伟发出疑问:“是要买小区是吧?”

而当一些接地气的名词成为流量,明星们也会马上征用,试图让自己“接地气”“跟热点”一把。去年10月,“打工人”一词走红时,微博就曾策划话题“打工人的日常”,邀请明星发布自己在工作中的点滴。

鹿晗也曾多次征用这一词语。在鹿晗去年参演的综艺《哈哈哈哈哈》中,他与邓超、陈赫等明星需要通过做短工来赚取费用。或许是为贴合此设定,在综艺播出前不久,鹿晗官方及节目组官方,一直在用“打工人”一词来做宣传。同时期鹿晗发布的新歌《别来烦我》,宣传语也为“打工人之歌”。

脱离了《哈哈哈哈哈》的语境去看鹿晗,他与“打工人”并不沾边。他在节目路透中的一件连帽大衣,就价值三万元以上;那首“打工人之歌”里所写的“搭上末班地铁绷着脸 离线的我一整天”“是否厌倦朝九晚五 工作让人麻木”也很难与他划上等号。

如今,“爽”在网友的调侃中已成为一个计量单位。“你月入多少爽”的问题下方,普遍的回答都是小数点后面拖着四五个零。但对明星来说,多拍几部剧,多上几部综艺,或许人生中终能迎来“一爽”。

在如此巨额的数据面前,饭圈似乎也开始对过往的打鸡血和集资有所反思。“所谓‘氪金改命’的追星观和频繁的集资行为,真的大可不必”豆瓣鹅组有帖子说道,而底下的最高赞评论为:“氪金不是改命,而是在给百万日薪的演员上供”

“他比你过的好多了,量力而行的花钱买买自己需要的,到头来,谁也不欠谁,就挺好的。”有粉丝在微博如是说。

1.6亿背后的资本迷局

虽然郑爽在 “顶风作案”,但是在2018年、2019年官方要求片酬不能超过5000万后,整个大环境确实有了好转,这在各公司的财务数据上都有所体现。

爱奇艺CEO龚宇曾在2019年2月的电话会议上表示,2018年8月之后,内容的采购和制作成本都有明显下降,“采购成本从最高的1500万一集电视剧回落到了800万以下,自制内容主要成本在演员片酬方面,在不断降低,目前一个顶级演员的片酬是五千万元人民币。”

头部剧集公司华策影视也在2019年年报中提及,“2019年,播出平台与制片方共同对行业价值链进行了重塑,艺人片酬等劳务成本大幅下降,制作端成本不断提升,影视剧制作的成本结构进一步优化。”

然而,多位制片人对毒眸表示,虽然演员片酬被严格规定在5000万元以内,但平台“以数据表现定演员评级”的标准却并没有改变,在此标准下,流量演员依然能拿到最高的片酬。

郑爽对这一“财富密码”心知肚明。在2020年5月播出的《拜托了冰箱》中,她说“微博是一个很神奇的事情,可能有时候并没有那么多人知道我,但是通过微博很多人知道了我,那我的片酬就会涨。”

在一位影视公司CEO看来,郑爽拿1.6亿片酬的背后,是行业纯结果导向所致,甚至可以说是被行业鼓励的行为。

好内容和精良的制作是否能推导出高点击和高关注这一结果,是有不确定因素的,最能量化和确定的反而变成了流量艺人。他们成了最稳定的卖钱因素,各个环节都愿意为他们买单,然后又单方面要求艺人们对抗人类贪婪的人性。”

在这样的导向之下,演员片酬依然直接与流量挂钩。

一位影视行业从业者告诉毒眸,去年开拍的一部IP剧,除几位主演外,其余演员只能拿到不足15万的片酬,“还得和平台签分约。”一位资深制片人也向毒眸证实了这一现象。“这几年以来,所谓数据不好的演员或者新人,片酬的确很低,某些平台也要求分约,所以我们谈演员也很被动。

即便片酬仍随着流量上下波动,接受毒眸采访的多位制片人还是表示,在中国像郑爽这么“疯”的明星,没几个。1.6亿片酬能最终落实,与《只问今生恋沧溟》背后出品方北京文化的资本迷局不无关系。

2015年,世纪伙伴被北京文化斥资13.5亿收购,彼时其核心团队包括影视制作人边晓军、著名编剧严歌苓、著名导演张黎等,实际控制人为娄晓曦。

当年,北京文化雄心勃勃要打造电影、电视剧、经纪业务三驾马车,世纪伙伴就此扛起了电视剧版块。2018年,北京文化电视剧网剧业务收入为5.18亿元,超过电影业务收入,占公司总收入的42.98%。

没想到一年之后,情况大变。据2019年北京文化的年报,北京文化巨亏23亿元,其中仅世纪伙伴带来的损失就超过了14亿元。世纪伙伴全年确认收入仅为113万元,同比下滑99.78%,全年没有一部剧集确认收入。

急转直下的业绩,直接带来了团队的崩盘,而深水之下似乎有着更大的隐情。

2020年4月,娄晓曦实名举报北京文化董事长宋歌和北京文化副总裁张云龙,称“2018年,宋歌为北京文化公开发行‘可转换公司债券’,挪用上市公司资金进行业绩造假。涉及项目有北京文化投资电视剧项目《横店故事》的2400万元,2018年、2019年《大宋宫词》《倩女幽魂》(已改名为《只问今生恋沧溟》)两个电视剧项目的7800万元等。”

此后,北京文化发布公告,自曝2018年报虚增收入4.6亿元,虚增的收入刚好与没有播出过的《倩女幽魂》和《大宋宫词》披露的收入吻合,正是娄晓曦负责的板块。

对于《大宋宫词》《倩女幽魂》的造假到底由谁负责,至今尚无定论。此后,宋歌出售了娄晓曦的公司世纪伙伴,曾经13.5亿元并入的资产,最终以4800万元出售。

回过头去看,《倩女幽魂》早早就置身于风暴眼当中,但即使世纪伙伴已被出售,这个项目对于北京文化来说仍具价值——如果郑爽不出事的话。

娄晓曦于前几日接受每日经济新闻采访时说:“如果《倩女幽魂》正常播放,将给公司带来3.5亿元~5亿元的回款。就在2021年1月该剧播出的节骨眼上,郑爽就出事了。”

郑爽与北京文化之间的联系,也从《倩女幽魂》之后开始。2019年9月,郑爽成为法国杂志《JALOUSE》中文刊的创刊号封面人物,结束了其长达七年的时尚圈封杀令,而《JALOUSE》出品方的大股东太乐文化由太合音乐100%控股,宋歌便是太合音乐的董事之一。

没曾想,一年多过去,郑爽因代孕、1.6亿片酬等争议已成“素人”,《倩女幽魂》恐怕再难面世,北京文化也深陷泥沼。

为分散投资风险、缓解公司流动资金压力,就在4月21日,北京文化发布公告,将《封神三部曲》之三部影片各25%份额转让,转让价格均为2亿元,累计合同金额6亿元。

面对巨额亏损,北京文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4月29日晚上12点,北京文化发布公告,宣布被“st”(被实施“其他风险警示”处理),据4月30日北京文化发布的2020年年报,其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亏损高达7.67亿元。部分董事还在公告中称,无法保证2020年度报告和2021年第一季度报告真实、准确、完整。

资本迷局绕了几圈,最终又困住了谁?我们不知道答案,但身陷迷城的人或许不止郑爽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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