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岁重返校园,怎么了?

当问到十年前为什么选择了“中古商”这个小众行业时,明子表示其实职业与人是冥冥之中相互选择的。
2022-11-17 08:03 · 新周刊  瑞亚   
   

人们总是被年龄追赶。

7岁入学,22岁本科毕业,23岁匆忙地以应届生身份踏入社会,30岁以前买车买房、结婚生子,55岁退休,60岁开始照顾子女的孩子。有人说一眼望到尽头的人生才是模范人生的范本,也有人说这是局限个人发展多样性的牢笼。而我们,这些尴尬地夹杂在传统观念和新时代理念的年轻人仿佛在两个领域中都显得格格不入。

我们习惯性地站在自己所选的一端去批判对立面,给那些与我们不一样的人贴上标新立异的异类标签,于是止步不前,被自己所设下的局限“禁锢”着。

30岁重返校园、30岁独自前往语言不通的国家、30岁下定决心暂别爱人和暂缓事业去读书,这些听起来十分困难的事情,还真的有人做到了。

李林明子,今年30岁,是广州林明子vintage店的主理人及买手,现在在意大利锡耶纳外国人大学学习意大利语。这次我们和这位有点儿“野”、有点儿特立独行的她聊了聊。

被喜好支配的“山城棒棒军”

当问到十年前为什么选择了“中古商”这个小众行业时,明子表示其实职业与人是冥冥之中相互选择的。

从一开始对早期日本手工艺人的喜爱,逐渐发展为对他们穿搭的欣赏。那是原宿风和森系风正流行的时代。起先是被厚底的皮鞋所吸引,后来发现原来自己喜欢的是80年代Dr.Martens的马丁靴。心心念念之下,明子拜托了当时的男朋友(现已是老公)的好友在海外淘到三双一并寄回中国。当时二十出头、还在读书的明子,通过转卖自己尺码不合的三双鞋,发现了人们对中古马丁靴的需求。

2016年,明子与朋友在集市摆摊卖马丁靴。

即便现已不再从事中古马丁靴的销售,每每回想起当时的自己,明子依旧十分感慨。

“我来自重庆,也确实有股重庆棒棒军的劲头。”(注解:“棒棒军”指以前码头的挑货工)

平均一双马丁靴3~4斤、每箱装有6~8双,住的楼房又没有电梯,国际快递从一楼搬到七楼,打包好又得从七楼搬下来。没有经济实力,也无法雇佣帮手的她,只能靠自己这双肩膀持续地去做苦力。放到现在也很难想象一个20岁的小姑娘,凭着满腔热血,居然能在这种条件下独自周转重量近3吨货品。

不符合社会节奏的慢生活

在拜访明子的中古店时,除了被琳琅满目的商品所吸引,更令人惊叹的是书架和工作区域中高高堆起的书籍。

她也曾听到多位客人询问起这些书籍的用途,毕竟这么多书很容易让人误认为是店内做摆件的装饰物。上到服装史下到自然植物图鉴,那些边缘已被翻折得轻微卷起的读物,都是她利用空余时间*的证明。

一个劲儿劝你买买买?这种现象在她的店里是不存在的。

都说商家为了挣钱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可比起向人们兜售衣服,她更享受与大家分享书籍和背后的生活理念。作为本该努力自营自销的她,最常和顾客说的却是:“不买也没关系。千万不要超前消费,现在买不上也不怕,就当作是一种审美的积累,也可以让它成为未来努力奋斗的目标。”

她把工作与花时间读书二者的权衡称为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但因为求知欲和不屈服,有的时候也感受到挑战所带来的矛盾与冲击。当然,一件事情的发展必然有两面性,总是得失参半的”。

靠销售维持生计,却让人理性消费;别人都在抢着卖货的时候,她却不紧不慢地去读书。

沉甸甸的广图之旅。

在浮躁和烦琐的工作之余,广州图书馆成为了最能让她静下心学习的地方。“人需要不断学习,学习就必然花费大量的时间。这是一个非常漫长且成效颇慢的过程,显然它不符合当代的社会节奏,但唯有不断地阅读才能把历史和不同维度的时尚结合起来。

虽然每一次的店休都是花钱买走自己的时间,但这样的开支也是非常值得的。

想要学习的心是不受限制的

留学的想法其实萦绕在心很多年了。

疫情下,很多事情都受到外因的牵绊。不过在这个艰难的时刻,她还是决定踏出舒适圈,继续前进一步——果敢地选择,果敢地去完成。算下来,意大利求学的想法从下定决心到收到offer和签证其实只用了不到两个月时间。

“如果不完成我的愿望,我会遗憾的。”

明子现在就读的班级里,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同学。有一位48岁的乌克兰先生,加上30岁的她,其他的同学就是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们。


身为只精通重庆话和普通话的她,为了读懂西方艺术史的书籍也曾一度报班和自学过英语。面对完全生疏的意大利语,她更是迷茫。就连国内的语言老师对她的提议都不是多背单词,而是劝她多吃补脑的保健食品。

因为同班同学都还在学习意大利语的启蒙阶段,课后的沟通基本上都靠英语进行。在与明子的一次课后采访中,她说自己刚和一名同学结伴回家。一路上,抛开那些生动形象的肢体语言,在两人的沟通中,自己基本只能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回应对方。虽然场面一度十分滑稽,语言也说得十分蹩脚,但对方却非常的耐心和友善。

在同学们和老师的耐心指导下,明子*次感受到原来学习可以是缓慢的、可以反复犯错的,你根本不需要紧张,就算犯错也没有关系。课堂轻松的气氛就好像在上快乐的幼儿园。没人在意你几岁,大家只会专注于学业上的实际问题。出了课堂,同学们私下也会自由地分享想法。这些有趣的思想碰撞里,明子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该为年龄而感到焦虑,因为所有人的关注点从来都不在年龄上。

“有梦就追,我觉得年龄不是界点,反而是份礼物。30岁的我更明朗自己是谁、要做什么、想表达什么和给这世界留下什么善意。”

凭着初出茅庐的英语和意大利语,明子已经在意大利认识到了一拍即合的朋友。对方是古董灯具店的店主,接下来会成为明子义工生涯里的老板。抱着想要多交流、学习新知识,以及制造回忆的心,当了十年店主的明子,摇身一变在十年后重新成为了一名店员。

好友合照。

跨越大半个地球,同为中古商人,来自完全不同的文化背景,却能产生奇妙的共鸣。这种感觉就好像你去看一场语言不相通的话剧,你不需要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那种氛围和情感的流露也能让你在演出结束后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好好工作,更要好好生活

“人只有沉浸在自己热爱的事情里,才能对忙碌的生活感到充实和满足。”

生活中,明子是一位拥有五只猫、两只狗、一只小鸟的毛孩子妈妈。在她先生口中,她是一个“温柔而暴躁、诚实也正直、忠于自己、大开大合、大爱但却喜欢纠结的聪明小女生”。这也是为什么比起暂时和爱人还有动物情感纽带的断连,年龄的焦虑对她来说简直是相形见绌。

树上摘野果、地里玩泥巴、为了做红豆沙烧掉一整罐煤气,像个野孩子般到处乱窜的她,从小就没给家里省心。这种对大自然的喜爱一直延续至今。即使是时间有限、场地的选择有限,自己也会想要抽空在草坪上自由奔跑。

面对工作、学习相融合所产生的压力,她表示当自己需要休息的时候,会完全脱离与之相关的事情。偶尔会去自然流动的湖水中游野泳、在阳光沐浴下的草坪上做瑜伽、和先生你追我赶地跑步、回家当一个幸福、臭烘烘加满身毛的铲屎官,当生活有那么多充满乐趣的选择时,自己实在是很难不快乐。

去意大利读书后,放学路上的她时常会被周遭的自然环境吸引。见到新奇的浆果会在确认它的毒性之前就忍不住把它先吞下肚。在确认无毒后,会下定决心第二天去多采摘一些吃个痛快。要说她是如何健康地活到今天的,只能解释成是老天的眷顾吧。

比起米兰这种热门的大城市,明子更向往乡村生活。

下乡后的新室友,是一位来自意大利小城市的老爷爷。这位爷爷正独自环游世界,刚从南美洲回到欧洲。随后的几天里,明子总在厨房遇到他,他也会耐心地纠正她的语法。老爷爷一直以为烫了一头卷发的明子是西班牙人,所以总是用“hola”和她打招呼,直到得知她是中国人后,才惊讶地问她为什么选择远在他乡的这里。

直到某天放学,她在商场遇到拿着行李的老爷爷,自己的心突然咯噔一下。这意味着他要继续他的旅途了。那个晚上,明子坐在房间,隔壁屋不再传来老人与家人的电话声,仿佛自己内心的失落又加重了一点。即便这样的相遇很短暂,两者之间甚至不足以称为朋友,但这样的经历却令人备受鼓舞。

“对啊!生命只有一次,70岁也能开始,也能朝着自己心中的方向前进!我会永远记住话别时,他微颤却无比温暖的大手用力地握住我说‘tutto bene!’。愿我们一切都好,愿永远健康,愿永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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