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视频化的时代。
距今130年前,电影的诞生开启了一个月光宝盒,让我们得以出走到另一个次元,进入一段新的生命历程和一个新的精神世界。
从此,我们都生活在光影之中,在光影里呼吸,在光影里梦想。无论后来的影像如何变化——剧集、综艺、短剧、短视频、直播,*的作品永远在讲述着我们对世界的好奇。
站在2025年的开端,我们看到过去的一年——
电影变少了。人们的注意力从大屏转移到小屏,影院观众流失,行业资金短缺,人们不得不思考:什么电影适合在今天的电影院里播放和观看?我们的观影选择,正在回答这个问题。
剧集变得更短了。从50集到12集,从每集45分钟到每集4分钟,短剧与微短剧开始成为今天的主流,俨然将要超越电影市场。如果说电影将延长我们的生命,微短剧能否捕捉其中最值得留下的瞬间?
视频直播已经无处不在。电影《楚门的世界》不再是寓言,而是实实在在的进行时,每个人都在“视频化生存”。视频赋予了人类更大的表达权利,也考验着他们的心灵与头脑:我们如何在连续不断的视频流中,讲述真正的故事,创作经典的影像?
2024年的中国视频榜,依然在关注这一年的视频作品如何与世界共振,又如何告诉我们生命中的“好东西”是什么。
每到年底,就是人们晒出各种年度报告的时候。以较早发布年度报告的哔哩哔哩(B站)为例,2024年,有1000万名用户每天访问B站,获得了“全勤奖”。对很多重度用户来说,自己就好像住在这个云社区里,B站成为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B站人除了晒自己连续第几年获得“全勤奖”,更积极晒观看时长——上千小时的不少,甚至有超过4000小时的——也就是说,每年有一半时间,这些用户都泡在B站上。怎么做到的?有人解释,就是开着,类似BGM,主打的就是陪伴。
“人类从未像今天一样,被无穷无尽的视频所包裹……视频开始全面介入人们的日常生活,覆盖娱乐、购物、新闻发布、知识生产等方方面面。”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教授孟建、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博士生符艺娜在一篇论文中提到。他们的主要观点是:我们已经进入了“视频化生存”时代。
视频日渐成为社会主导媒介,观众的观看方式和娱乐习惯也由此改变。首先被放弃的是电视。2024年5月,话题“电视开机率下降到不足三成”冲上微博热搜。巴黎奥运会期间,电视开机率倒是有所上升,但那是短视频推动所致——人们从一个个cut(切片)视频中了解相关花絮或亮点,觉得有必要打开电视欣赏完整的赛事。
电影行业也出现了疲态。据灯塔专业版数据,截至2024年12月20日,2024年中国电影总票房为414亿元,同比下滑135亿元。有制片人表示,电影不再是刚需,游戏、短视频、短剧、网剧、演唱会等各类娱乐方式分流了观众的注意力。电影院则转型为综合性文化空间——在电影院,可以看奥运会、看话剧、看泰勒·斯威夫特的“时代巡回演唱会”,未来,还可以办展、做主题活动,等等。
与此同时,微短剧在2024年迎来了大爆发之年。中国网络视听协会发布的《中国微短剧行业发展白皮书(2024)》显示,2024年我国微短剧市场规模将达到504.4亿元,同比增长34.9%,有望首次超过内地电影票房。
大环境变了,但有一点不会变:不论什么载体,唯有好内容才能吸引观众。
什么是“好东西”?
那么,究竟什么样的作品和形式能够吸引观众,是需要讨论的。
2024年7月16日,《抓娃娃》上映不久,导演陆川称:“(开心)麻花的低质强碱性搞笑片雄霸中国电影市场,是文化的悲哀。”
“低质强碱性搞笑片”的说法固然不中听,但《抓娃娃》的创作和表达,是值得讨论的:开心麻花出品的喜剧依然卖座,为什么?笑点应该如何把握,才不会引发“拿穷人逗乐”的质疑?这种“爆米花电影”,如何在让观众发笑的同时凸显其精神内核?
游客在香港观看张择端画作《清明上河图》的电子动态版本——《智慧的长河》。它被投影在长120多米、高6米的屏幕上,让游客仿佛置身于900年前的北宋都城汴京。(图/视觉中国)
但电影投资方未必愿意接受差评。正如资深媒体人王恺所说:“现在已经没有所谓正常的、温和的、有益的文化批评。任何文化产品一出现,只有粉丝群的狂欢,以及收费的KOL的吹捧。越是通俗的文化产品,如影视,越是如此。”陆川很快改口,称账号被盗,那番评论并非自己所说。原本有可能推动的讨论,也就不了了之。
灯塔专业版的数据显示,截至11月27日,2024年票房top 10中,有一半是喜剧片:《热辣滚烫》《飞驰人生2》《抓娃娃》《第二十条》《年会不能停!》。这说明,喜剧片是票房主力。
中国电影家协会与阿里影业灯塔研究院联合发布的《2024中国电影观众变化趋势报告》显示,截至10月,2024年购票用户中,女性占比近六成,25岁及以上观众占比约八成,三四线城市观众占比超四成。可见,年轻人已成为电影市场的主力,其中女性用户的“观影力”明显更强。凸显女性个体价值的女性题材电影也表现亮眼。贾玲主演的《热辣滚烫》是喜剧叠加女性题材;咏梅主演的《出走的决心》改编自苏敏(@50岁阿姨自驾游)的真人真事;邵艺辉执导、编剧的《好东西》轻盈、有趣,截至12月23日,票房已达6.9亿元。
2024年,因为电影市场产能不足,一些经过口碑认证的优秀电影得以重映。这也使得2024年被称为“重映之年”。
像“哈利·波特”全系列重映,就吸引了众多“哈迷”。故事情节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甚至台词也倒背如流,但观众仍然有一样的感触、一样的意难平——“啊!还是不能接受小天狼星这么早就下线了!”这一切,让人有一种世界在变,但魔法世界不变的笃定感。
像近期《潜伏》翻红、《声生不息·大湾区季》等音综以情怀打动人,也是基于同样的逻辑。在乐评人@爱地人 看来,这几年音综的一个*特点,就是版权变现,即通过节目让很多老歌复活。就这个属性而言,他认为《繁花》堪称“成功音综”。它让《偷心》《再回首》《一生何求》《随缘》《你是我胸口永远的痛》《执迷不悔》《喜欢你》《忘情森巴舞》《光辉岁月》等经典歌曲在年轻歌迷群体中翻红,配合剧情,效果甚至比音综出色。
微短剧的爽点
当下影视行业最火的赛道,无疑是微短剧。
2024年5月,在演技类综艺《无限超越班2》中,因为微短剧演员锦超的到来,引发了曾志伟、宁静、郝蕾等导师对于微短剧的热烈讨论。
当被问到会不会出演微短剧时,郝蕾的回答是:“如果微短剧的质量可以好到跟电影一样,那没问题。”但她说自己刷到的微短剧,“真心看不下去”。宁静则表示,微短剧容易上头,“看着看着就习惯了”。宁静会付费追微短剧,那些烂得要死、十分“狗血”的微短剧,她能连续看100多集。
曾志伟说,在影视行业,存在这样一条“鄙视链”:电影>电视剧>网剧/网大>微短剧。虽然锦超出演过《长公主在上》《东栏雪》等豆瓣评分在7分左右的口碑微短剧,但非科班出身、没有受过表演训练的他,在专业演员面前总有种自卑感。
曾志伟表示,其实这条“鄙视链”已经有所改变。比如王家卫拍了《繁花》,周星驰也进军微短剧行业,“时代在变,需求也在变,社会在变”。
学者毛尖在《微短剧凭什么霸屏》一文中写道:“微短剧low无可low是真的,像网上流传最广的《黑莲花上位手册》《我在八零年代当后妈》,全是最狗血的套路,永远的霸总,永远的逆袭,永远的复仇,但观众群从最初50岁以上直接下拉到20岁,怎么做到的?”
毛尖指出,原因就一个字:爽!像《黑莲花上位手册》,节奏飞快,“女主*集被干掉,第二集就复活,两分钟里挥拳心机男、心机女”。有一名从事商业化定制微短剧的制作人曾经总结其方法论:“以秒为计时单位。故事内容上,2秒以内得出现人物和场景,5秒就要有一个结果。从叙事节奏上看,平均下来,3秒一个反转,10秒内必须有新的信息量。”
据《中国微短剧行业发展白皮书(2024)》,截至2024年6月,我国微短剧用户规模达5.76亿人,占整体网民的52.4%。有媒体报道认为,一方面,电影和长剧出现了阶段性收缩;另一方面,短剧作为新势力,后来居上,或可与前两者三分影视行业天下。
从地域上看,西安被称为“微短剧好莱坞”。据企查查数据,截至2024年3月,我国微短剧相关企业达7.94万家,西安有4154家,排名全国第二。在2023年8月创造“8天收入过亿”暴富神话、讲述“卑微赘婿变身龙殿殿主”故事的《*》,就是在西安诞生的。
微短剧在2024年的亮眼表现之一,就是进入传统卫视大屏端。根据中国视听大数据(CVB)的统计,截至2024年11月,有30余部微短剧在全国省级卫视播出。比如,湖南卫视开辟微短剧剧场“大芒剧场”,东方卫视推出日播微短剧展播带“品质东方·微剧场”。
越来越多的机构带着资金加入这个赛道。360集团创始人周鸿亲自上阵,在微短剧《重燃人生之隐世黑客惊艳全球》扮演“红帽黑客联盟”老大、“365公司”的老周。这部剧处处有梗:老周再现了向佐摸鼻梁、扇耳光的经典动作;总裁们手里不再是红酒杯,而是AD钙奶……不过,360集团并不是要投资微短剧,这更像一次踩在风口上的品牌宣传活动。
全民围观下的亲密关系
即便你压根没看过这档节目,也总能在这里或那里刷到有关它的cut(切片)和reaction(分析),那就说明,它彻底出圈了——对,《再见爱人4》就是这样一档现象级的爆款综艺,每到更新日就热搜不断。
《再见爱人》前三季中,出现过闪婚闪孕、女强男弱、同居伙伴、熟年离婚等多种亲密关系模式,到了第四季,则出现了“雇员”与“老板”、“学员”与“教练”、“妈妈”与“儿子”这样的组合。节目一开场,黄圣依和杨子就自带话题度,但随着节目的展开,素人麦琳成了“麦学家”审视、分析、考古的对象。有评论指出:以往观众是综艺节目的观看者,节目给什么就接收什么;现在观众成了侦探,节目的任何一点有用素材都逃不过他们放大镜后的凝视。
飞行嘉宾张泉灵的这几个问题,不仅仅针对节目中这三对陷入婚姻困局的夫妇:“假如没有他/她,你的生活会变糟还是变好?”“谁更离不开对方?”“这个人消失了,你恐慌吗?”“你有私人财产吗?”
如果说《再见爱人》前三季被观众诟病只谈“爱”,对钱与性避而不谈,那么张泉灵的这些提问,则直指“爱”所依托的社会属性。就像节目制片人刘乐所说,这一季嘉宾,“他们的问题是更加痛、更加现实的”。
这让观众更能共情。因此,当话题“李行亮麦琳相拥而眠”登上热搜,以真情实感投入讨论的观众表示愤怒、费解,称之为“恐怖片式的和好”。嘉宾在节目中失控,其实观众也在失控,他们已经分不清节目与现实的边界。
恋爱综艺的观众与离婚综艺的观众大概率不会重合,因为前者想要的,是看别人谈一场甜甜的恋爱,让自己在平庸的生活中再次为爱尖叫。不过,观众用放大镜看节目的侦探精神是一致的,他们会以0.5倍速一帧帧地观看,从中找糖。
《心动的信号7》最初因“二本恋综”这个梗而出圈。节目*期,一名留英男嘉宾在说到自己最喜欢的城市时,明明已经说出“曼”这个字,却飞快地改口为“Manchester”(曼彻斯特)。这让苦精英人设久矣的观众感到不适,话题“有没有二本恋综”随即登上热搜。
除了《心动的信号7》,电视剧《凡人歌》也谈及“二本”:985精英、大厂程序员那隽大呼“北京985遍地走,二本没有未来”,转头又对学历二本的女友说——“二本的人让我开心。”
人们为什么沉迷恋综、嗑糖,却不自己去谈恋爱?学者高寒凝在《罗曼蒂克2.0:“女性向”网络文化中的亲密关系》一书中指出,“浪漫爱”这一重要的亲密关系形态,在网络时代已经版本升级,女性可以通过自身创造、书写、想象,或者仅仅是训练一个AI,来定制自己的理想恋人——她称之为“虚拟性性征”。
和“纸片人”线下约会,也是同样道理。女孩们认为,只要脑内剧场足够丰富,一样能感受到爱。
寻找前现代的原乡式生活
2024年11月12日,毫无征兆地,李子柒在多个社交平台发布了其停更3年后的首条短视频——她从爬树取胶做起,制漆、雕刻、上漆、打磨都亲手完成,将一个老木柜翻新为“雕漆隐花”的漂亮柜子。
李子柒的归来,让人不由得想到因电视剧《我的阿勒泰》而再次回到大众视野的作家李娟。李娟在新疆阿勒泰,李子柒在四川平武,她们分别用文字和视频的方式,记录了一种原乡式生活,激发了人们对于远方的向往。
李娟并不认为自己笔下的阿勒泰是最后的净土,她曾在受访时说过:“在这个时代没有与世隔绝的地方,信息化的东西已经无孔不入了,哪还有安静的地方,已经没有了。”
所以她并不反对将《我的阿勒泰》影像化,也不反对两位编剧——滕丛丛、彭奕宁——在剧中增加了巴太这个角色。8集的迷你剧,观众看到壮美的北疆景色和同样壮美的人。就像彭奕宁所说,残酷的大自然也好,无常的命运也罢,对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无非就是把一碗滚烫的奶茶一饮而尽。
李子柒的回归视频,最让观众欣慰的也是人——她的奶奶健在,人们为之感动落泪。
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什么样的内容是“好东西”?在李娟和李子柒这里,答案或者可见一斑:纯粹,专注,保有自己的内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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