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的春天,来得比去年更早,但短剧基地却远没有往年热闹。
去年此时,这里每天有几十个短剧剧组同时拍摄,推轨道的工人从早忙到晚,盒饭摊能排到马路尽头。
而今年3月以来,大部分剧组暂时停摆,曾经月薪过万的服化道师傅们,有的去了影楼,有的回老家开汉服店。
近乎一夜之间,轰轰烈烈的行业,风声忽然变了。
这场嬗变的缔造者,无疑是AI。
而面对内容生产逻辑的颠覆,没人能遗世独立。因此,即便是坐拥3亿月活、一话千金的红果,亦没有隔岸观火,而是试图亲自下场,引导短剧这门生意的流向。
01、短剧行业,摸着AI过河
如果说,此前的AI短剧还停留在漫剧或补充*层面,那么今年以来,最诱人,也是最可怕之处,在于其直接替代了传统短剧的影视工业管线。
“AI不再需要服化道。”3月末,一位化妆师在朋友圈如是写道,配图是她最后一次给演员补妆的照片。
此前,一部作品的诞生需要编剧、导演、演员、摄影、灯光、服化道等诸多工种的协同配合。而在AI时代,选择最终用哪个画面与观众见面的人,主要是“抽卡师”。
只是,从创作端看,现阶段AI短剧的产出,还远没有那么丝滑。
抽卡师刘宁(化名)告诉光子星球,现有的AI模型并不稳定,就算提示词写得再长,也可能会出现画面跳切、穿帮,或是构图、人物站位不一致的情况。
“你可能一次就出SSR,也可能抽十遍八遍也抽不到可用的素材,尤其是复杂打戏、超过两人以上的镜头,一旦你浪费积分多了,公司就该骂你了,只能择取片段,再用剪辑去拼。”
因此,抽卡是一种概率游戏,相较于创作,其更像是在筛选——从海量的废料中,淘出一些勉强能用的素材或碎片。
过去,不少传统影视从业者转向AI,自诩自身审美不错、对画面敏感,能在抽卡师群体里降维打击,比如在抽卡前,先自己画出分镜作为参考。
但刘宁所在的公司里,抽卡师们几乎都没有影视行业的经历,甚至其中一大半都是大学生。“公司一次招十个人,每人要求一天至少出两集,堪称‘赛博打螺丝’,三天不达标就换人,能待三个月的,在我们这儿都是老人了。”刘宁坦言。
在AI短剧从业者蒋仲(化名)看来,现阶段的抽卡师更多是在给还不成熟的AI“擦屁股”。但随着模型能力不断提升,单纯抽出可用画面这件事可能不再需要人专门来做。
事实上,AI不仅在生成越来越自然流畅的画面,也在发力制作流程中的其他环节。
今年3月,字节旗下小云雀AI上线短剧Agent,宣称支持上传10万字剧本一键成片。
只是,有从业者指出,现在的小云雀短剧Agent并不算好用,常常遗漏人物、剧情,或是搞混角色关系,生成画面也不够连贯。“每次指出来,认错态度倒是很好,但重新生成又需要积分。”
从体验维度来看,相比小云雀Agent,短剧玩家们似乎更青睐巨日禄、昆仑天工等第三方技术服务平台。以巨日禄为例,基于Agent能力,一人仅需一到三天,便能创作出一部完整的AI短剧。
这轮内容革命,除了使短剧创作效率陡增,亦将大幅降低AI短剧生产链路中的人工成本,从而导致供给层面的暴涨。
归根结底,随着短剧Agent愈发成熟,抽卡行业终究会面对一场必输的战争;但对短剧平台而言,一场内容治理的战争,或许才刚刚开始。
当每天有上万部新剧涌入内容池,如何制定规则,在效率与质量之间找到平衡,如何让技术真正服务于内容创作,将成为平台无法回避的考题。
02、以前管饱,现在管好
一直以来,红果都不只是一个短剧App。
一众短剧平台,往往只能在内容层面做选择,而红果作为短剧行业*意义上的霸主,既承受着整个赛道的凝视,亦同时掌控着短剧内容供给、创作、分发规则的旋钮。
短剧行业的神经向来敏感,平台政策一动,片场随即便能听见,并立刻改变姿势。而自今年以来,红果其实已多次通过更新规则,牵动着行业风向的多轮转变。
今年2月,伴随着Seedance 2.0的爆发,红果亦发布新的漫剧激励政策,下调了2D动画漫剧的分成系数,并以更细分的品类分层,端掉了过往低质AI漫剧的“大锅饭”。调整后,AI仿真人短剧分成系数维持最高的60;3D动画、2D动画则分别为50、40;而相对粗糙的表情包漫剧、静态解说漫等,则停留在1-10区间。
而3月,红果则取消了原本给中小真人短剧承制方20-35万/部的保底分账,转向纯分成模式。
《平台革命》一书指出,成功的平台会经历三个阶段:先是用真金白银的补贴吸引用户,解决“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难题;然后是优化机制,促进双边市场的高效互动;最后则是建立完善治理体系,确保生态整体的健康发展。
放在红果身上,这一转向尤为清晰。
如果说,红果过去通过保底“收买”了近乎整个短剧行业,使其产出海量内容来填满用户的时间。那么现如今,随着AI真人短剧供给的爆发,其已不再需要为略显平庸的真人短剧买单,而是用残酷的方式,完成对整个行业的供给侧改革。
只是,AI短剧的洪流,似乎来得太猛了。
一方面,过去一段时间里,AI短剧所谓的“便宜”,并非没有代价。
一位业内人士告诉光子星球,此前很多人吐槽即梦涨价,觉得字节“吃相难看”,但站在模型生意本身来看,即梦涨价其实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们最开始定价太低了,没想到这么多人每天不停地抽,成本压力根本没法扛。”
而最近豆包拿出商业化方案背后,或许也有着成本方面的考量。
对AI短剧而言,所谓低成本的窗口期,是大厂赔本赚吆喝的结果,而密集的价格调整,则预示着“好日子”已告一段落。长期来看,人工成本下降、模型成本上升,大概率将成为短剧行业的主旋律。
另一方面,当短剧生产效率被AI所颠覆,供给繁荣很可能走向供给失控——涌进平台的AI短剧,质量参差不齐,既可能污染平台的内容池,亦可能会带来不可预测的风险。
前段时间,红果就曾因“偷脸”问题,被互联网语境“炎上”。在此之后,红果既开启了对低质AI剧,以及肖像侵权、创意抄袭等行为的治理;亦拿出5亿元,强化对真人短剧的扶持。
“现在真人短剧,比三月底到四月初暖和了很多。”一位化妆师告诉光子星球,3月她只进了3个组,而5月的档期已经排满了。整个行业,也都在等待红果对真人短剧的更多新政策。
而近期,据媒体报道,抖音短剧版权中心再度对漫剧分成系数动刀,将AI仿真人、3D动画漫剧的分成系数,双双下调至40,与原有2D动画漫剧的档位持平。此番变动下,同一部AI仿真人短剧的收益,大致缩水了3分之一。
红果此举,并非打压或站台,而是一轮从“求量”,转向“求质”的内容生态再平衡,好比电商平台早期放任白牌供给,后期又必须治理假货、扶持品牌的治理与分层。
换言之,面对AI短剧浪潮,红果要做的既不是迎合,也不是阻止,而是决定什么样的作品,配得上站上舞台的中央。
03、AI短剧,不信独角戏
现阶段,字节无疑是AI短剧上半场,*的赢家。
站在产业生态位观察,从番茄小说IP库,到AI模型、工具,再到红果,字节几乎已围绕AI短剧,打造了一套牢不可破的闭环——既卖铲子,也有矿山,还控制着通往矿山的路。
但长期来看,AI短剧并不会因此变成字节的独角戏。这一闭环,或许会被多股力量渐渐撕开。
*股力量,或许来自视频模型的供给多元化。
4月初,阿里“快乐马”(HappyHorse)横空出世,并于4月末开放API调用。
尽管HappyHorse整体效果,略逊色于Seedance 2.0,但从价格层面来看,无论是720p还是1080p视频,HappyHorse的API定价都低于Seedance 2.0,Pro会员的价格差异则更加明显。
蒋仲指出,现阶段Seedance 2.0固然很强,但随着大模型的技术收敛,可灵、Vidu、HappyHorse、PixVerse等模型,将不断压缩单一模型的*窗口。
换言之,随着玩家们渐渐交卷,AI视频的平均质量迟早会越过“可用”的基准线,届时,模型侧势必会出现多家可用的供应商。对字节而言,这虽谈不上致命威胁,却会改变行业的议价结构。
另一股力量,来自其他短剧平台。
尽管现阶段,红果不断强化着对低质AI剧的治理,但面对AI短剧所带来的诱惑,头部平台的号召,并不足以阻止AI短剧的野蛮生长。
蒋仲告诉光子星球,目前低质AI剧基本已过不了红果,但这些内容并不会消失,只会外溢到爱奇艺、B站、知乎等平台,即便监管趋严,也有ReelShort、DramaBox等出海平台加以承接。
这意味着,红果会越来越接近“商超”,准入门槛、内容要求较高,亦将保留真人精品短剧的内容基底;而大量低质AI剧,则会流向规则更宽松、内容更刺激的“市集”,同样能做成生意。
因此,短剧行业的终局,不会是AI剧彻底吞掉真人剧,也不会是真人剧反攻AI剧。更可能发生的是,红果这样的头部平台,继续抬高门槛,把真人、AI剧推向精品化;低端AI剧则流向更长尾、更海外、更粗粝的市场,在另一套成本逻辑里继续生长。
蒂姆·吴在《总开关》里阐述过信息产业不变的周期,即新技术涌现时,行业往往开放、混乱、机会遍地;等到巨头完成整合,则会逐渐封闭,规则趋于集中;再往后,新的技术突破、监管、用户需求或外部竞争,又会把原本的铁幕撕开。
电台、电话、电影、电视、互联网都经历过类似的循环,眼下的AI短剧,似乎也逃不掉这一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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