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硬件赛道诞生一笔罕见融资：种子轮融了3亿元。
这家公司就是光帆科技。
它希望为用户提供AI个人助理，但产品看起却相当“朴素”：一对带摄像头的耳机，一只智能手表。
然而，当你告诉耳机，下午6点有约会，5点它会提醒你准备出发，并帮你在网约车APP叫车；你漫步上海外滩，经过和平饭店，它会告诉你喜剧大师卓别林曾下榻于此；在广交会上，它可以充当你的翻译。
光帆科技想做的是，AI硬件加语音交互操作系统。
光帆科技创始人董红光生于1986年，毕业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2010年加入小米，完整地参与了小米的创业过程。
2024年，GPT-4o发布，AI*次可以持续感知世界，并与人自然交互。这为AI扎根硬件奠定了基础。
董红光判断，AI正在引发一场不亚于当年触屏革命的交互变革。而当所有人都盯着AI眼镜的时候，他选了另一条路：耳机+手表，是全球*家推出这种AI硬件组合的公司。
“过去很多消费电子领域的重要发明，一直是美国公司在做。但今天中国公司已经有条件做原创性的东西了。”
最近，铅笔道专访董红光，聊了AI硬件的机会。
1、为什么是耳机形态？
AI助理必须全天候在线，只有耳机可以全天佩戴，用户接受度非常高。现阶段AI眼镜无法长时间佩戴、不戴眼镜的人难以培养使用习惯。
2、AI助理难在哪里？
硬件供应链从头搭建、软件交互范式从头设计。
3、做专用硬件还是通用硬件？
专用硬件（翻译、会议记录等）容易打开市场，但更看好通用硬件，就像智能手机吃掉了MP3、MP4、卡片相机。
4、AI助理硬件什么时候爆发？
只要有一家大厂真正把AI助理型硬件跑通，预计明年。
声明：访谈对象已确认文章信息真实无误，铅笔道愿为其内容做信任背书。
01
一对耳机成为AI助理
铅笔道：你在小米干了十多年，是什么促使你出来创业？
董红光：纠结了很长时间，核心还是AI能力进步。GPT-o1出来，开始深度思考。一旦能思考，能做的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我开始觉得，真正意义上的个人AI助理，是有可能实现的。
赌的成分也非常大，因为整个链条太长了，任何一步被卡住，这家公司都有可能很多年都做不出真正想要的产品。
但后来整个行业的发展速度，真的比我想象中快很多。从模型能力，到更便宜、更好用的推理模型，再到agent、agent协作、skill、vibe coding、记忆能力、自进化能力……整个行业每个环节都在往前推进。
铅笔道：为什么会选做硬件？
董红光：我们先假定AI助理会成为下一代入口。那你反推，它的交互应该是什么样？硬件应该是什么样？软件应该是什么样？
你会发现，过去每一代消费电子的大变革，都是从交互方式变化开始，然后再带动硬件和软件。
大型机、小型机时代是命令行，那时候不需要把电脑搬回家。图形界面出来之后，易用性大幅提升，个人用户开始能用电脑了，于是PC起来了。触控出现了，手机更适合，因为它小、便携，可以装进口袋。
今天到了AI时代，*的变化在于：AI是助理，而不是工具。助理不是我拿着工具自己完成，而是我把需求告诉它，它帮我分析、拆解、执行。一旦逻辑变成这样，交互方式就完全变了。
铅笔道：为什么AI助理最适合的载体不是手机？
董红光：首先，它一定是语言交互。语言里，语音又会比文字更自然、更方便。
一旦是语音交互，手机未必是最合适的。手机可能在兜里、包里，还得拿出来。而穿戴设备不一样，它一直在你身上。
另外，手机还会占一只手。很多场景下，比如开车、骑车，都不方便。
第二，AI助理还会主动提醒你。比如该出发去机场了、该吃饭了。手机的问题是，你得拿起来才知道它提醒了什么。但穿戴设备不一样，它一直处于open状态，可以随时触达你。
第三点也很重要。真正的助理，不只是听你说话，它还会感知你所处的环境、状态、位置。比如它知道你在跑步、骑车、划船。
这意味着它需要大量传感器，而且这些传感器要always on。但手机很多时候做不到——摄像头在兜里，什么也看不到。
所以我们的判断是：手机不会是AI助理最合适的入口。就像大型机变成PC、PC变成手机一样，AI时代一定会有新的硬件形态。
铅笔道：为什么没选眼镜？
董红光：眼镜我关注了十多年了，但现在有两个问题。
*，技术还不成熟。普通眼镜十几克，很多AI眼镜已经接近40克了，长期佩戴体验不好。但个人助理一定得是全天候在线的，如果不能长期佩戴，它就不合格。
第二，用户接受度问题。很多人本来不戴眼镜，你让他突然戴一个AI眼镜，决策成本很高。因为眼镜对人的外观侵入感很强。
但我长期看好眼镜，只是短期没那么看好。
反过来看耳机，这两个问题都小很多：可以全天佩戴，用户接受度已经非常高了，一年卖几亿台。
但耳机只有语音和视觉输入，感知不到你的身体状态，比如睡眠、心率这些。但配合手表就知道了。另外，交互丰富度也更高——有时候你不一定想一直听语音，低头看一眼就够了。
最后是基于两个用户接受度已经很高的品类，把AI助理落下来。
铅笔道：能说几个典型场景吗？
董红光：比如日程管理。你今天有个会议在三元桥（北京东北角），但你现在在海淀上地（北京西北角），它会提前帮你计算路况，到时间了提醒你该出发了。如果我平时不开车，它还会直接问：“要不要帮你打车？”我说“行”，它就直接帮你处理了。你不用再去打开地图、输入目的地、看时间，它会自动帮你把整个链条串起来。
甚至再进一步。比如有人发消息说“晚上六点一起吃饭吧”，它其实已经开始帮你记录这件事了。到五点，可能就提醒你该出发了。包括买机票、去机场、登机提醒这些，都可以主动串联。
02
这事本来应该由苹果来做
铅笔道：苹果已经有现成的耳机和手表，如果它直接加上AI，用户可能选它。
董红光：我反而觉得，如果苹果不做，我们教育市场的成本会更高。
创业公司能触达到的用户规模有限。但如果苹果来做，整个市场会更容易接受“AI助理”概念。从教育市场的角度来说，其实是好事。
苹果会不会把市场全吃掉？不可能。硬件从来不是这个逻辑。PC时代、手机时代也一样，苹果*的时候市场占有率也就20%多，剩下70%多总会有别的品牌。
而且我觉得，探索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义。不是一定等苹果出来了，我们再去抄。
铅笔道：但智能手机是苹果先做，其他厂商再跟上。现在反而是苹果还没做，你们先做了。最难的地方是什么？
董红光：最难的是，我们其实在做一个“苹果应该做的事情”。
就像当年的iPhone，难的地方在于：没人知道下一代设备应该长什么样。触控便携式个人计算机到底应该是什么形态？交互是什么？软件体系是什么？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参考。
iPhone当年就是从零发明了一整套东西。它有没有可能是错的？当然有。但最后它证明自己是对的。可这个过程中，试错成本是巨大的。一旦方向判断错了，别人找到更好的方向，你前面的投入就全没了。
*的难点，就是方向判断本身。
铅笔道：你是家创业公司，会不会觉得风险特别大？
董红光：创业公司本来就应该做非共识的东西。如果已经是共识了，凭什么还是你的机会？
当然，我对这个方向本身有比较强的判断。过去很多年我一直在研究操作系统、生态、人机交互、软硬协同，做了太多年了。我刚才很多结论不是拍脑袋，而是一步一步推导出来的。它有没有可能错？当然有。但也有不小概率是对的。
而且很多时候，大公司不做，不一定是因为看不到，而是因为它有历史包袱。
当年苹果做iPhone的时候，还谈不上今天的巨头，它是一个中等规模公司，想继续往上走，所以更激进。诺基亚是*巨头，就不会那么激进，因为一旦方向错了，会影响原有业务。
苹果不一样，它原来没有手机业务，手机行业怎么变，对它没有历史负担。
过去很多消费电子领域的重要发明，一直是美国公司在做。但今天中国已经有这个条件了。为什么不能是中国公司去做原创性的东西？
03
行业*分歧：通用硬件还是专用硬件？
铅笔道：从2024年10月到现在，*的感受是什么？
董红光：真的太难。*问题是今天没有现成基建。
很多手机厂商做智能手机的时候，已经有安卓机、有iPhone作为参考了。产品定义、软件生态、开发体系都有底子。但我们现在做这件事，有点像当年iPhone刚出来的时候，所有东西都得自己搭。
产品定义、技术方案、交互方式、系统架构，全得从零开始。模型层面我们借了很多力，基模没有自己做。但除了模型之外，整个操作系统、硬件方案、传感器集成、软件调度、人机交互，几乎全部都要自己做。
铅笔道：比如呢？
董红光：比如硬件，供应链就不成熟。就拿耳机芯片来说，今天你根本找不到一颗集成芯片能完整支持这件事，这意味着耳机里面要塞好几颗芯片。一旦是多芯片方案，体积可能做不小、功耗不好控制、系统复杂度大幅增加。
成熟行业里，你买一个方案可能就解决了80%的问题。但今天我们几乎所有问题都要自己解决。
再比如摄像头。我们做曲面方案，但曲面方案难度特别高。因为摄像头本身是光学成像，正常肯定是平面效果*，你做成曲面调教会非常麻烦。而且曲面之后这块材料还不能用玻璃，只能用树脂类材料，抗摔、耐磨都会下降。
耳机盒也是。里面塞了很多器件之后，你怎么在一个很小的体积里把它们整合起来，同时保证续航、重量、散热，全都是问题。
比如我们耳机电池做到105毫安时，比很多同类产品都大。但电池大了，重量就会上来。那怎么让用户戴起来“不觉得重”？里面全是配重设计的问题。
铅笔道：软件方面呢？
董红光：软件坑更多。今天很多人做AI产品，是拿大模型加一点engineering就能先跑起来。但硬件产品完全不是这样。
我们现在有耳机、耳机盒、手表三个端侧设备，它们之间要协同。这套多设备协同系统，过去没有现成方案，你得自己做。
再比如人机交互。很多Agent产品是你一句话，它跑五分钟再回来告诉你结果。但面向消费者，这种体验是不行的。用户很多时候希望的是实时、多模态、连续性的交互。
那这里面就不是一个功能问题，而是一整套交互范式的问题。这些东西，也全都得自己去踩坑。
铅笔道：在AI硬件行业，还有哪些非共识？
董红光：现在还不能简单说什么是*共识、什么是*非共识。但有一个特别大的分歧：AI硬件到底会往“专用硬件”走，还是往“通用硬件”走。
现在很多产品其实是专用硬件逻辑，比如翻译、记录类硬件，本质上就是解决一个场景、一两个功能。但像眼镜，包括我们现在做的产品，更偏通用硬件逻辑——我们希望它承载的是一个真正的AI助理，而不是单一功能。
专用硬件短期特别容易打开市场，翻译、会议纪要、健康监测这些需求非常明确，商业化会比较快。但我更看好通用硬件的未来。
这个逻辑和当年功能机到智能手机特别像。智能手机出来之前，大家身边有很多设备：手机打电话、MP3听歌、MP4看电影、数码相机拍照。后来一个智能手机，虽然不一定每项都做到专业级，但已经能覆盖大部分日常需求。用户天然希望用更少的设备解决更多的问题，所以最后智能手机成了主入口。
AI助理未来也是一样。当一个设备能持续陪伴你、解决更多问题的时候，大部分用户不会愿意身上挂很多专用设备，最后一定会往更通用的方向走。
铅笔道：通用硬件受很多物理限制，比如功耗、体积。有没有一些你们本来想做，但因为物理限制放弃的功能？
董红光：有，而且很多。
比如一直开着摄像头感知环境，这件事就很难。因为它背后是功耗、散热、续航、体积一整套问题。真想把这些问题都解决，设备就会变得很大，用户就没法长时间佩戴。所以最后一定是取舍。
比如很多人问，你们为什么不做录像功能？但我们会想：录像和AI助理，哪个对用户更高频？我们判断大多数用户真正高频的，还是一个随时陪伴、随时能交流的助手，而不是一直录像。所以我们宁愿牺牲录像，也要保证它能长期佩戴、一直在线。
有些厂商逻辑可能不一样。比如某些眼镜产品，它本来就不是奔着“全天助理”去的，而是你需要录像时戴上、用完摘掉，取舍就会完全不同。所以没有*对错，只是产品逻辑不一样。
铅笔道：两个人聊天时，对方看到摄像头，可能会有压力。你们怎么平衡？
董红光：这里面有两个问题：*，它实际上在干什么；第二，用户以为它在干什么。很多时候这两件事不一样。
我们这个摄像头，真的只是给AI感知环境用的，用户自己是看不到画面的，不是拿来拍照录像的。而且它看完就删，不留存。整个处理流程里也做了很多安全机制，确保数据不会泄露。
另一方面，用户感知很重要。我们做了很多产品设计上的处理。比如摄像头工作的时候会有提示灯亮起，不亮就代表没在工作。另外，我们还专门把摄像头外观做得没有攻击感，很多人*眼都没意识到那是摄像头——这不是为了隐藏偷拍，而是因为它本来就不是偷拍逻辑。
我们其实同时在做两件事：技术层面的隐私保护，和用户感知层面的心理安全感。当然，这件事也不可能一天就让所有人完全接受，还是需要整个行业慢慢教育市场。
04
AI助理类硬件最迟明年爆发
铅笔道：小米这段经历，对创业*的影响是什么？
董红光：影响非常大。
首先是能力层面。我参与了整个小米创业过程，从0到1、做创新、做生态、做软硬协同，这些事情我长期在参与。所以今天再创业，很多事情虽然难，但至少不陌生。
而且很巧的是，我过去在小米做的那些事情，到了AI时代居然又变成了最核心的问题。比如软硬结合、操作系统、生态建设、人机交互，这些今天全都要重新定义。以前安卓这套已经不太适合AI时代了，新的操作系统、新的人机交互方式、新的agent生态，全都得重新做。
铅笔道：有没有特别具体的例子？
董红光：比如操作系统。当年小米自研手机操作系统，就是我带队做的。今天我们又在重新做AI时代的操作系统。虽然技术实现已经完全不同，但很多能力和方法论是相通的。
再比如生态。以前做快应用生态，要拉互联网厂商、硬件厂商一起进来。今天虽然不再是APP，而是agent，但逻辑还是一样的：你怎么让开发者进来、怎么形成商业闭环。这些经验都能平移。
另外还有方法论。雷总当年讲过“专注、*、口碑、快”，这个方法论到今天依然非常有效。我们现在做产品，也是围绕这四个词，再加上*性原理——先从*层的问题重新推导，再一步一步把产品做出来。
铅笔道：你预判一下，2026年的AI硬件行业会是什么样？
董红光：如果单说AI硬件，2026年应该是一个爆发期。但如果单说AI助理类硬件，我觉得还是起步阶段。今天市面上已经有很多AI硬件了，或者正在出的路上，但真正偏AI助理逻辑的其实还不多，目前还是以眼镜为主。
铅笔道：但眼镜现在卖得其实不太好。
董红光：对，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短期没那么看好眼镜这个品类。但我觉得很有意思的是，很多人慢慢发现眼镜有局限之后，其实已经开始往别的方向探索了。包括一些大厂，现在也已经在做跟我们类似形态的东西，比如带摄像头的耳机等等。这个方向我挺开心的，说明行业慢慢开始形成共识了。
我个人判断，只要有一家大厂真正把AI助理型硬件跑通，这个行业一定会爆。
过去AI公司不懂硬件，硬件公司又不太懂AI，或者说大家不太敢真正往“AI助理”这个方向去定义产品。但总会有一些同时具备AI和软硬件能力的公司把这件事跑出来。一旦跑出来，行业就会进入爆发。
我觉得最晚今年年底，可能就会出现这样一个产品，那明年就会是一个比较好的爆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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