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是同门,还是同盟?里
今年国庆,年轻人的假期依旧很忙。
有人提前一个月抢机票、订酒店,有人请3休13,拿到打工人“大结果”;也有人反过来,寻找一个什么都不用安排的地方:不赶早班机、不做攻略,睡到自然醒,有饭吃,有人聊天,想出门就去附近转一圈,不想动就在院子里坐一天。
这种需求,让两年前爆火的“青年养老院”又有了新的讨论空间。
2024年前后,“青年养老院”开始集中出现在社交平台。月租一两千元、包吃包住、种菜钓鱼、喝茶晒太阳,再配上一条“45岁以下才能入住”的规则,“年轻人提前退休”迅速成为流量密码。
两年之后,这个多少带有玩笑意味的概念并没有完全消失。仍有民宿以“青年养老”为核心卖点,主打包三餐、安排周边路线和集体活动;
只是,当“提前退休”“躺平几天”的新鲜感褪去,问题也变得更加现实:靠“躺平”吸引来的流量,又能不能养活一家青年养老院?而当*轮概念热潮过去,这类项目如今又发展到了什么阶段?
两年过去,年轻人还在“养老”
严格来说,“青年养老院”从来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养老院。
它没有医疗护理,也没有面向老年人的长期照护体系。大多数项目更接近民宿、青旅、农场和青年社区的混合体:提供住宿之外,再加入公共厨房、茶室、阅读区、露营空间,以及徒步、种菜、手工、读书会等活动。
相比普通民宿,“住下来之后做什么”,反而是这类产品更重要的卖点。
2024年前后,“青年养老院”迎来*轮集中出圈。途家当时提供的数据显示,2024年初以来,“青年养老院”类型民宿产品数量同比增长超过55%,预订量同比增长超过1.5倍,入住者以90后为主,平均入住2.63天。
当时公开报道中的青年养老院,大多开在城市远郊、县城或者景区周边,月费集中在1000元至2000元左右,一些项目还允许住客通过做饭、运营账号、组织活动等方式换取食宿。
从一开始,“青年养老院”就带有很强的概念包装色彩。
同样一间位于郊区的民宿,如果只是宣传“月租1500元”,对年轻人的吸引力可能有限;但换成“青年养老院”,就很容易被理解和传播。
甚至连学术界也开始关注这一现象。今年1月刊发于《北京青年研究》的一篇论文,将“青年养老院”定义为一种面向职场青年的沉浸式体验项目,认为其满足了年轻人短暂逃离高压工作环境、降低生活节奏以及寻找社交关系的需求。
但两年之后再看,“青年养老院”真正留下来的,似乎并不是“提前退休”这件事,而是一种介于旅游和短期居住之间的生活方式。
亿欧在浏览相关信息时观察到,住进青年养老院的人有刚毕业的大学生、裸辞后的职场人,也有自由职业者和短期旅行者。
真正长期住上半年甚至一年的并不是多数,更多人的需求仍然只是暂时离开原本的生活节奏。
有人周末住两三天,有人住上一两周,也有人把这类项目放进Gap Month或者长途旅行中。
换句话说,年轻人并没有真的打算“退休”。
因此,到了今天,“青年养老院”越来越难被单独看成一种全新的住宿业态。去掉“养老”这个最吸睛的标签后,它与近几年不断升温的旅居、长住民宿、青年社区之间,其实有不少重合。
困在商业模式里
流量是一回事,真正经营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青年养老院最吸引人的卖点,往往也是它商业模式里最难的一部分——便宜。
2024年前后的公开报价中,不少青年养老院月租只有1000元至2000元,甚至包吃包住。这样的价格对消费者很友好,却意味着经营者必须同时承担房租、装修、水电、人工、餐饮、活动组织以及获客成本。
账很快就会变得紧张。
以西双版纳一家青年养老院为例,据公开报道,其前期改造投入约40万元,十几个房间每年租金约7万元。
为了摊薄装修和运营成本,经营者直接与房东签下了15年租期。彼时店内大床房月租1680元,不包餐,仅提供公共厨房。即使开业后的前三个月基本保持满房,经营者仍判断,全年最终可能只能赚几万元。
另一家位于重庆的青年养老院,也曾面临类似问题。
此前亿欧咨询该项目时,店主提到,线上咨询的人不少,已经入住过的消费者反馈也不错,但真正愿意长期住下来的人并没有想象中多。为了提高入住率,店主一度考虑进一步调整价格,同时增加聚会和日常活动,希望让“住下来”这件事更有吸引力。
但两年后再回看,亿欧发现,该项目的社交账号已于去年停止更新。
项目的停更不能简单等同于经营失败,但至少说明了一点:青年养老院带来的线上关注,并不一定能够稳定转化为长期入住和持续收入。
也能窥探出青年养老院陷入一个有些矛盾的商业模型。价格做得越低,越符合“低成本躺平”的想象;但包三餐、做活动、维护公共区域,每增加一项服务,都在继续吞掉利润。
更棘手的是,部分住客还希望这里有人间烟火味,一个号称可以交朋友、一起吃饭、篝火聊天的院子,如果长期只有两三个住客,“社交”就很难成立。
所以经营者不得不持续做活动。徒步、读书会、电影夜、采摘、手作、露营……这些内容能够留住住客,却很难单独收费。
重庆上述青年养老院的经营者就向亿欧表示,收费活动的参与意愿并不高,但不组织活动,住客待一段时间又容易觉得无聊。
这让青年养老院从一门“开几间房就能做”的住宿生意,变成了一项相当依赖运营能力的生意。
很显然,“躺平”只发生在消费者一侧,经营者并不轻松。
也正因此,两年前*轮热潮里,就已经出现明显的分化。有经营者确实把废弃农房、低入住率民宿重新盘活;也有不少项目只是给原有民宿换了一块“青年养老院”的招牌。
市场上一些所谓青年养老院,本质仍然只是民宿,而青年养老院更多承担的是吸引年轻人关注的作用。
甚至在概念最火之后,“避雷”“套路”等讨论也随之增加。
低价住宿背后是否存在额外消费、活动是否另外收费、所谓“疗愈课程”究竟值不值得付费,都开始成为新的问题。
这实际上也是“青年养老院”从网红概念走向长期经营必须跨过的一道坎。
靠“提前退休”“低成本躺平”这样的关键词,确实可以迅速吸引*波注意力;但当消费者真正住进去之后,衡量标准很快又会回到最现实的层面。
青年养老,迭代新生
所以,两年之后再讨论青年养老院,或许已经很难再把它单独看作一门“风口生意”。
它正在被拆解进更多成熟业态里。一些项目开始叫“轻养老”,一些转向青年旅居、数字游民社区,还有一些本身就是民宿、农场或者康养基地,只是在住宿之外增加共享办公、社群活动和长期居住空间。
比如,今年8月,海南万宁一家名为“伴山野”的民宿仍然直接打出“青年养老院”的概念,但提供的实际上已经是一套典型的青年旅居产品:住宿之外,还有共同用餐、冲浪、咖啡、篝火等生活内容。
当地媒体在报道中也将这种模式概括为“轻养老”。
类似的变化在更多地方发生。在大理,NCC数字游民社区由白族民居改造而来,除了住宿,还提供共享办公室和公共书屋,最短租期一个月。2026年上半年,大理市旅居人口已接近20万人。
浙江安吉早在2021年底,当地就出现了数字游民公社,此后逐渐从单个社区扩展到青年人才社区、共享办公和创业项目。
数据显示,安吉溪龙乡已经累计吸引1.5万人次数字游民前来旅居、工作和生活;余村数字游民社区周边还落地了电商直播、民宿、骑行、音乐演出等项目。
这背后也反映了一个市场变化:年轻人的旅游正在从“去一个地方玩几天”,向“换一个地方生活一段时间”延伸。
《2025年中国旅居住宿市场洞察报告》显示,年轻群体已经占到旅居市场的31%,其中自由职业者参与度尤其突出;从停留时间看,1至3个月的中期旅居占比最高,多数旅居者的月均住宿预算在6000元以内。
民宿市场也在出现相似变化。2025年平台00后用户占比达到59%,县域民宿订单同比增长36%;与此同时,连续入住30天及以上的民宿订单同比增长20%。
甚至“数字游民社区”本身也已经从少数案例开始变成一个小型行业。人民论坛今年披露,截至2025年底,全国数字游民社区已经达到77家,仅2025年就新增33家。
在亿欧看来,此前青年养老院的走红更像是一场市场测试。用“低成本躺平”的概念,把一批原本分散的需求集中暴露出来。
从这个角度看,两年前年轻人嘴里的“提前退休”,最终未必会长成一个叫“青年养老院”的细分行业,却正在汇入更大的文旅消费市场。
只要城市生活依然足够快,这门关于“慢下来”的生意,就还有继续被重新包装、重新定价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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