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消费VC去投硬科技,被LP怼了

“一切危机都终将过去,等到知更鸟到来时,你将错过整个春天”。
2022-11-14 17:20 · 投资界  杨文静   
   

这是发生在最近的一幕。

华北一家消费机构的办公室里,LP摆明了态度:不希望再看到消费基金的资金被挪去投了硬科技项目。

不久前,这家消费VC刚完成了一笔硬科技投资,但LP获悉后并不乐意,“原话大概意思是,我出资的是消费基金,为何给我投了硬科技?”一位知情人透露。

最后,LP言语愈发激烈:“如果要投硬科技,我会有更好的GP选择。”现场一片沉默。

事后机构内部总结了这位LP的观点:他依然看好消费,不希望GP为了迎合今年的大环境而跟风去看自己并不那么擅长的方向。目睹这一幕,令人深思。

是去还是留?

当消费VC投起硬科技

“其实消费基金投硬科技,这个现象越来越常见了。”高宏就职于北京一家消费领域的VC机构,他本人也在消费行业深耕了十余年,经历过行业的大小周期,对此深有体会。

在他的印象中,不光是这一轮消费,其实在以前的消费投资历史过程中也会出现相似的现象,甚至自己的LP也曾经聊起这样的话题。

高宏忍不住感叹,消费赛道的火热如在昨日。回想一年前,各大投资机构纷纷砸钱抢项目,一些中小机构也急忙入场,长沙、成都等被新消费包围的城市,聚集了不少出差的投资人,有时候随便出去转一圈都能遇到个同行。甚至有的人不出差了,干脆搬过去长住。

那时的消费赛道,盛况犹如一日看尽长安花。然而转眼一年过去,长沙的投资人撤离,取而代之是新能源和新材料的投资人,新消费渐渐偃旗息鼓。“当年那波抢消费的投资人,现在是不是有不少又冲向了各个研发基地?”高宏苦笑。

不久前,消费投资圈里流行一个说法,叫“消费投资留守基金”。“消费投资人在干什么?”华南一位VC同行发问。在他的描述中,一位此前一直看消费的朋友,现在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投消费的了。

北京一位FA朋友观察,这一年她接连看到不少此前看消费的VC转型。去年硬科技大热的时候投资界就曾报道过,消费投资人开始面试硬科技;而到了今年,消费投资人已经遍布新能源、医疗,乃至此前无人问津的农业科技,“总不能坐以待毙。”

“硬科技,难道就好投吗?”高宏反问。

时至今日,每个行业里的人都在寻找能够自洽的生存方式,从一条赛道逃离到另一条赛道无可厚非,但要面对的困难并不一定就会减少。坚持还是改变,不只是消费投资人的专属命题,也是今年几乎所有VC所要面对的。

来自LP的质疑只是困难之一。从消费转到其他赛道,为了能看懂项目,一批消费投资人开始苦学物理化学;而去年消费的估值泡沫,如今开始转移到了新能源和新材料上,多家投资机构争抢一个项目的场景再现。

“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在我的理解里,首先应该定义‘什么叫消费’。” 深圳一位专注于食品饮料方向的消费投资人李旭岷表示,“比如消费电子叫不叫消费?这是需要消费者花钱购买的;再拿现在比较火的新能源汽车来说,汽车是消费还是硬科技?人造肉同样在食品行业是一个颠覆性的变革,那这是生物医药还是消费?”

李旭岷直言,不同的机构、不同的基金、不同的LP,对同样一个事情的理解是截然不同的,“说白了,投资本来赚的就是认知的钱,如果都随大流,整个产业链上的参与者就没有太大意义了。”

在投资界的沟通中,多数坚守消费的投资人并不认同消费基金去投硬科技,但都对此表示尊重。“不必把正常转型用以太严肃的讨论,除了新消费外,也有一些医疗投资人在拓展赛道,长期坚守固然值得敬佩,但在行业寒冬里,每个机构与个人都有选择自由。”

投资人还看GMV吗?

“至今我也没搞懂,消费当初是怎么火起来的。”回到一年前的消费场景下,上海的投资人朋友黎玲依旧感慨不已。

如今潮水退去,大家冷静下来,越来越多同行开始反思。“回想起来,当时有不少做法都算是交了学费,比如当时很多新进入的机构都在追着GMV跑。”黎玲说。

对此不少互联网从业者也深有体会。一位互联网朋友刘娟聊起了自身经历——她在去年进入了一家新消费独角兽负责运营工作,此前拿到一些知名投资机构的大额融资。

“其实支柱业务的红利见顶,已经没有发展前景了,新业务屡试屡败,从管理人到员工都看不到希望。”刘娟这样评价自己的公司。而提到一轮轮融资的进入,刘娟则解释称:“公司的GMV不错,向投资人强调的都是GMV撑起来的数据”。

随后,她又补上一句,“但我们大批量刷单的事,总不会和大家讲。”

对于GMV撑起的虚假繁荣,曾炜也有共鸣。“在消费和互联网最热的那两年,对一些匆忙进入的投资机构来说,GMV几乎成为了行业标准。”

要讨论GMV,最直接的对象就是互联网。如今,以互联网思维来投消费的模式,受到了投资人的审视,大家都抱着更加谨慎甚至批判的态度回看当初的狂热:模式创新-融资烧钱-抢占消费者/用户-开店扩城/扩大销量——这样的逻辑是否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吃一堑长一智。如今,消费投资人出手越来越谨慎,GMV不再作为衡量企业实力的关键因素,更多的时候,则是把一个企业是否具备自我造血能力作为衡量标准之一。

“也不是说GMV就完全没有参考价值。”黎玲提到,“只是在大家疯狂进入时,投资流程能简化就简化,有时候只是看到了一个新模式、一个好数据,就有机构抢着投了,根本没有思考那么多。很多人认为消费门槛低,但这一行并没有那么简单。”

其实很多消费投资人都并不全然否定用互联网模式来投消费,因为确实有前期靠烧钱培养消费者认知,最后走出来的超级独角兽企业。

但是在他们看来,采取什么样的扩张模式,这与某一品牌或某一消费细分领域的特点有关,也和品牌的入场时机密切相关。这之中,GMV、ROI,甚至盈利水平都只是一串参考数字,“真正的消费,做品牌就要有差异化,要建立起用户认知;做产品就要脚踏实地去做供应链。”黎玲说。

消费投资是一条理性与感性并存的赛道,并不全然被冷冰冰的数据包围,它还有更长期的价值。而很多追着风口而来的创始人、投资人,或许过于盲目地将快速扩张和数据增长奉为圭臬。

“热的时候追上去,冷的时候离开,说到底,这就是市场特点,这就是人性。”黎玲体会很深,作为一个大环境下的个体,保持自身的定力、屏蔽外界噪音并非易事。

安静时美好的事物才会出现,

做投资也一样

有人离开,有人坚守。

高宏记得,一年前和同事去看河南的一家明星消费老牌企业。当时,这家公司的估值一度喊到数百亿,好几家机构打破头往里钻,要通过找关系、想办法才能见到公司的融资负责人。高宏也看过项目,但因估值太高,最后索性放弃了。

然而一年不到,这家公司估值骤降。而像这样的明星项目还有很多,大家在今年都不同程度自降估值,一些成功IPO的企业则出现了破发。

圈内渐渐安静下来,起码在新消费领域,争抢明星项目、抬高估值的事越来越少,市场开始回归理性。

“仔细观察会发现,现在离开的大多都是当年消费大火时一股脑涌进的那一批人,受伤的大多是频频抬高估值的机构。”在高宏看来,眼下不少消费创业公司估值下调,反而为真正坚守的投资人带来了机遇。

尤其在疫情带来的困境下,行业开始逐渐分化。市场淘汰掉一批无法抵抗风险的公司,一些优秀的企业得以冒头。当下,各个细分赛道上坚韧存活的企业成为高宏重点关注对象,他将这称之为“掐尖儿”。

消费投资永远有机会。只是消费领域低垂的果实被摘光了,真正留下来的往往需要扎根更垂直的细分赛道,更加考验一家投资机构的真实功底。

正如黑蚁资本何愚在内部经常强调的一句话:如果黑蚁没有投到好的项目,不是因为消费行业没有好项目,而是因为自身的功课没有做足。

麦星投资创始人崔文立也仍然相信消费是一条值得坚持的长期赛道。他提到,今年以来,麦星团队并没有刻意收缩,“疫情带来的负面影响只是短期扰动因素,不能决定未来的消费结构和产业结构。当下,品牌、供应链和技术是我们最关注的三个方向。”

而在此前的沟通中,金鼎资本团队提到,“消费本质上来源于用户的需求,除非中国几十亿人的需求一成不变,可能消费就不再有机会。但只要需求在迭代和变化,我们就能看到机会。”

一切危机都终将过去,等到知更鸟到来时,你将错过整个春天”。巴菲特的一句话,抚平了不少投资人焦躁的内心。只是,谁也不知道春天什么时候来。

(文中高宏、李旭岷、黎玲、曾炜、刘娟均为化名,周佳丽对本文亦有贡献。)

本文来源投资界,作者:杨文静,原文:https://news.pedaily.cn/202211/503643.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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