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受争议自称屌丝 枭雄史玉柱的职场告别

2013-04-17 11:48 · 经济观察报  杨阳 王浩    
   
史玉柱不顾形象地张嘴用右边牙齿咬开了一瓶啤酒,喝干后,把剩下的几滴都浇在了自己的光头上——看得出他很High,这是《仙侠世界》内测的会议现场,也成了他公开宣布离开巨人CEO职位的告别会,这恐怕是他最后一次在公众面前高调出现。

  内容导读:史玉柱在企业家中是一个饱受争议的人,你很难简单地用商业成功来衡量他,巨人的崛起堪称商业神话的同时,也面临着道德层面的苛责。

  史玉柱不顾形象地张嘴用右边牙齿咬开了一瓶啤酒,喝干后,把剩下的几滴都浇在了自己的光头上——看得出他很High,这是《仙侠世界》内测的会议现场,也成了他公开宣布离开巨人CEO职位的告别会,这恐怕是他最后一次在公众面前高调出现。

  对于这个饱受争议的人,人们一边羡慕他的果断魄力,一边又嘲笑他的好大喜功;人们一边赞美他给游戏业带来了新的商业奇迹,一边又怒斥他在游戏中颠覆了人性的道德底线;人们一边给自己的父母买脑白金帮助睡眠,一边又大骂其广告不胜其烦。

  现在的他胖了,说话声音也慢了很多,脸色不再总是那么紧张兮兮和小心防范,他现在可以坚定地迎着记者的目光回视——此前,这位在巨人大厦危机时曾被媒体铺天盖地7000次以上悲观报道所伤的巨人创始人,之后就有点“惧怕”记者。接受采访时,他喜欢戴上墨镜,甚至在拍照时也不知道该将手放在哪里,采访完之后更是立即迅速消失。而这一天,他甚至和蔼地站在《仙侠世界》的背景板前,顺从地与上来合影的记者一一微笑。

  现在,51岁的史玉柱被称为“史叔”。

  这位“史叔”看起来心境更加平和,看待成败也更加泰然。他坦白地表示,创业时“庸俗”的想法就是挣钱,钱就代表着车子、房子。而今天,财富对于他来讲只不过是衡量成功与否以及程度的一个数字。

  当然,选在《仙侠世界》发布会上宣布辞职,有人认为这又是一次他最擅长的炒作。

  史玉柱在企业家中是一个饱受争议的人,你很难简单地用商业成功来衡量他,巨人的崛起堪称商业神话的同时,也面临着道德层面的苛责。

  现在的他,认为自己到了该跟外界告别的时刻:“我要退休了,我是屌丝,要低调,以后你们很难见到我了,拜拜。”

  潮起潮落

  史玉柱,1962年出生,离过婚,破过产,再创业,一飞冲天。

  他现在的员工没有看到过他有女朋友,但他有个女儿。他很宅,平时几乎不出门,从家到办公室直线运动,只喜欢抽烟,打游戏。他依旧保持着多年来的衣服搭配习惯,上身红色,下身白色——这是自他36岁本命年母亲给他买了红色衣服后就一直不变的烙印,自从仅有的几件白色衬衫穿坏了之后,他更懒得再换别的颜色衣服。

  他身上处女座的特征异常明显。在他身边的高管眼里,他总是很纠结,对每一件事情都要周密计划,仔细安排,喜欢事情的来龙去脉一目了然,事后做记录以备查。他生活一丝不苟、井井有条,不喜欢突如其来的事情扰乱自己的生活。

  他童年的梦想是做一名陈景润式的科学家,但最后是以程序员的技术帮他赚取了第一桶金。此后他不但创出了保健品轰炸广告的营销之路,成了巨人的品牌烙印,同时也成了民生银行董事。

  史玉柱把自己的事业分为五个阶段,从1989年到1995年是安分守己卖软件的创业阶段;接下来就是“自己认识不了自己、不知道自己多高多大”的头脑发热阶段,即巨人大厦危机的那个时期。在史玉柱的记忆中,就是“按照今天话就是不把自己当屌丝了,以为自己是高富帅了,然后就乱投资,投了十几个行业,盖个70多层的巨人大厦,根本没有这个财力,就摔了跤”。

  第三个阶段,是从1997年摔跤之后再创业。第四个阶段就是开始往后退的时期——他刻意让自己淡出公众视线,让管理层、职业经理人开始逐步接手公司的运营。最后一个阶段就是退休阶段。

  在史玉柱这些年的打拼中,他的金钱观也从最初的“庸俗”——物质,追求车子房子,上升到了一种认知。他认为这种感觉一直维持到了现在。钱当然还是很重要,但重要的已经不是它能够买什么东西,而是事业成功背后的一个衡量指标。

  “从今天开始是我的第五个阶段,就是退休。说明我第四个阶段基本达到目的了,我的三块业务,职业团队管得比我管得好,所以我就彻底退休了。从明天我的新的阶段开始了。”史玉柱说。

  现在有人猜测他的身家至少百亿以上,他没有回答。但他否认说,并没有外面传说的500亿那么多,因为很多是股票,无法确切估算——其实这正是富人的标志,账户中资金流动不止,股票价值涨跌频繁,他们确实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钱。

  饱受争议

  也许每个企业家的成功背后都有着自己原始积累阶段的原罪——史玉柱也不例外。

  用来还巨人大厦楼花欠款的资金来自于保健品脑白金。这款产品被其同行称为其实就是“褪黑素+广告轰炸”。

  尽管史玉柱对此的解释是,他们并没有广告轰炸,只是每年两次脉冲式集中投放广告造成的客观效果,但毕竟给人们留下了脑白金广告中那两个衣衫奇怪的老头老太每天在屏幕上乱跳的印象,引起了很多人的反感——但广告恶俗也好,没品位也罢,史玉柱用铺天盖地的广告将脑白金的品牌和功效深深地植入了13亿中国人的眼中和脑中。

  而史玉柱一手打造出的《征途》就更加令业界褒贬不一。

  他在《征途》中树立了一种金钱至上的游戏规则,这种规则令人性中和社会中丑陋的一面发挥到极致。钱,可以买到尊荣和权力;钱,可以让一切规则颠倒;钱,也可以让不合理的现象合理化。

  当然,这种伦理上的贬斥对于游戏行业来讲也许太过苛责。某游戏公司市场总监则称他们非常佩服史玉柱,称史对人性的透彻理解造就了一代新派网络游戏:“至于道德上,他毕竟没有欺骗谁。”

  不过,史玉柱在《征途》中所营造的不光是一种胜者为王的价值观,还有被媒体描述为“召唤着玩家们在违背普世价值的虚拟世界中放纵自己的邪恶。它赋予战争中的人肆意杀戮的权力,给予杀人者加倍的经验值奖励;系统也会标明你的斩首纪录,那一串串数字就像印第安战士割下的头皮代表着无上的荣光,而被杀死者得到的只有耻辱。”

  但也有人认为,这恰恰满足了一些在现实生活中无法得到宣泄的人的需求,让他们在虚拟世界中得以释放,无形中减少了很多真实的杀机。

  不过,对于《征途》中的帮会制度,大多数人尽管承认这是现实,却也不赞成将其制定为游戏中的“生存法则”——在《征途》中,一些角色可以被帮会控制,为帮派贡献“保护费”。系统鼓励帮会争夺控制权,谁杀死竞争对手,谁就能接手保护费。帮主们因此热衷于抢夺街区和店铺。

  因此有人认为,从商业角度看,史玉柱完全可以被称为成功的商人,但至于是否能够被称为企业家,则要加上更多维度的标准。

  三年之变

  今年才51岁的史玉柱称自己退休的理由是“年龄大了,找人接班了”。

  他身边的人则觉得,这三年来史玉柱的变化很大——他的性格,他的管理,他的行事风格。

  在巨人副总裁纪学锋眼中,史玉柱是个典型的处女座,他相当纠结,做事总是亲力亲为,当年巨人做市场时,史玉柱亲自写营销策划、海报、宣传语……而现在,他甘心让下属“利用”自己。

  当年的史玉柱做事不管过程,只要结果。被史玉柱一手带出来的纪学锋对此体会至深,史玉柱不管团队已经加班了多长时间,就要求这个任务明天早上八点必须交,那么这个团队就必须继续加班,第二天早上八点交完“作业”才可以休息,那个时候史玉柱再接着工作……纪学锋曾经觉得这点很让人不舒服,但是当他成为管理者后,也认为就应该这样,才能保证工作的顺利进行。

  《仙侠世界》制作人“小刀”丁国强则感觉,2006年到2008年时他总被史玉柱无情地批评——“无能”、“千古罪人”。

  史玉柱强调执行力,不论对错,只要当初说定下来了,就不允许打任何折扣,在规定时间一定要达到他想要的结果。“在做事上对兄弟们要求苛刻得有些变态,但是物质回报上确实非常好,所以做事时有些怕但是非常信任,因为知道史总内心深处对你好,真正坐下分利益时他是不会吝啬的。”

  事实上,他身边的几个人都知道,史玉柱骂得最多的肯定是要被用的人,如果史玉柱说一个人“没逻辑”,那他基本上就“不行”了,下次开会估计就没这个人了。

  史玉柱以前给下属员工的压力很大,他脾气也很急,就是他想做成这件事时他会给你施加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压力,但到这后期就变得很慈祥,很少发火。

  过去的史玉柱总是会跟团队吵架,告诉他们产品改这里、改那里。但是现在,史玉柱即便有什么想法,也不再强硬地坚持。丁国强说,去年六七月份,史玉柱戴3D眼镜玩了《仙侠世界》一段时间,他第一个感觉是头晕,但是他的很多建议丁国强没有听进去,史玉柱也就算了。“现在他的意见被我们否定是经常的事。”丁国强说。

  最近两三年,史玉柱会隔很长时间才和管理团队见一次面。尽管他还在公司,但是也不管具体业务——而以前做征途的时候基本每天开会。

  史玉柱自我检讨的地方是,在他管巨人的时间里,业绩上蹿下跳。但是管理层接手后,业绩连续12个季度增长。

  这件事让史玉柱意识到,自己对互联网的理解越来越不够深刻了:“年龄大还主观,还老认为自己对,老是按着自己思路做,那一做就做砸了。”史玉柱说,例如游戏里面的设定,当时有玩家说巨人的游戏太黑,他就不顾其他人意见坚持取消掉很多道具的收费,结果一下伤害了很多花钱的人民币玩家,最后这些玩家走了,收入就跌下去了。但是现在他的管理团队则更注重人民币玩家和非人民币玩家之间的平衡。

  “性格决定成败。他就是专注。”巨人总裁刘伟说,“史玉柱是个特别专注的人。他投资民生银行成功确实是因为他下到县里的民生银行去做调研,一个分行一个分行地去和他们聊,了解他们的风险控制和投资项目。他就是有股韧劲,他要做投资,就一定要做得比他的那些朋友都成功。”

  也许正是由于史玉柱在巨人身上倾注了更多的心血,因此尽管史玉柱在民生银行的投资上赚了很多钱,但他并不认为这是能代表他一生成就的事业,因为“那是董文彪(民生银行董事长)干的活”,他自己只是“跟着沾了点光”。但网络游戏却是能让他产生自豪感的事业,这是他从头开始自己干起来的,而且在利润总额等商业回报上也是最高的——他认为在今后向别人介绍自己时,会选择说“我曾经是巨人的史玉柱”。

  别了,史玉柱

  其实,史玉柱很简单,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交往,喜欢喝茶,打游戏。但他却交到了一些好朋友,柳传志、马云、郭广昌、周成建、刘永好……

  现在他觉得自己老了,萌生了退意,想去过自己想要的那种生活。这在某种程度上是马云给他“洗脑”的结果,马云一直跟他说“互联网是年轻人的”,史玉柱自己也感觉很多想法不如年轻人的感觉准了,决策也不如现在的管理团队那么正确。

  他真正觉得自己应该放手还有一个小故事。一次副总裁纪学锋安排在史玉柱家请一些网页游戏行业的领军人物吃饭,史玉柱发现,现在游戏行业的“新秀们”,他也快一个都不认识了。

  史玉柱说自己是最近这三年开始淡出,但其实“不要赖在位置上”想法早在2008年征途上市之后就曾经有过。从那时就跟在他身边并一起经历了巨人成功上市的纪学锋回忆,当时他萌生退休想法的原因,是因为成功来的太容易,仅凭一款游戏就把公司做上市的公司史无前例。

  事实上就在宣布辞职的前一天,史玉柱还和丁国强谈到,人不能快速释放,目标达到一下就泄气了,巨人上市后大家就感觉没什么可做的了——太容易来的成功让史玉柱突然没有了奋斗目标,那时正是巨人的巅峰时刻。当然,那时的他并没有真正急流勇退。但是这次,却是来真的。

  这有点像十年前他从保健品业务上淡出。事实上,早在马云宣布辞去CEO职务之前,史玉柱就已经向巨人董事会提出了辞职,但董事会考虑到他的卸任可能会对巨人公司有巨大影响,一直没有批准,才被马云抢了先。史玉柱称自己在辞职这件事上是“起了大早赶了晚集”。

  史玉柱为自己的退休准备了至少三年。他开始逐步对巨人管理层授权,让他们去管理。没有立刻就辞职的原因还有,当时他内心还有两个牵挂,一个是《征途2》,一个《仙侠世界》。

  事实上在端游市场急剧变化的今天,巨人在行业中的地位早已没有昔日那么辉煌。《仙侠世界》被史玉柱寄予厚望,希望借此能够让巨人重新回到当年的高点。

  “现在这两个牵挂都没有了,所以相对来说我现在真退了”。他在试玩了《仙侠世界》后,除了开始觉得3D效果有点晕以外,总体上达到了他的要求。他确实希望,巨人能够凭借《仙侠世界》重新塑造昔日的辉煌。

  他走时还说:“我承诺持有民生三年,但其实会更久。”两年前听他建议购买民生股票的记者,账户里的钱两年翻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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