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筹沈鹏跟老大哥王兴学到了什么?

2019-03-31 23:42 · 微信公众号:创业邦  钟小玉   
   
沈鹏用六年的时间,在美团“复刻”王兴,又因为对意义感的偏执追求,展现出了很强的创造力,以及成为杰出企业家的可能性。如今,他用不到3年的时间,做成了一家准独角兽公司。

刚赶回公司的沈鹏,看起来有些疲累,他仿佛知道记者想要知道什么,话语快速输出。记者突然和他谈论到硅谷成功的要素,并抛出一个新颖观点,沈鹏像来了精神,把腿转过来,沉默两秒,然后输出自己的看法。

沈鹏现在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他创立的水滴,刚获得腾讯领投的近5亿元B轮融资,这是自2018年资本寒冬以来,互联网保险保障领域融资额度最大的一笔。细数水滴背后的投资方,已集齐了腾讯、高榕、IDG、蓝驰创投、创新工场、真格基金等头部投资机构,以及DST创始人尤里·米尔纳、吴宵光等知名投资人,他们的声望,又给水滴做了集中背书。

互联网商业文化,更像追逐数字的游戏。评价一家公司做得好不好,估值是最显性的参考要素。张一鸣做得好,因为字节跳动Pre-IPO的投前估值达750亿美金;王兴做得好,因为美团甚至上市了,估值变为了市值。

而当公司获得普遍承认,创始人则会成为一个可供研究的榜样级的存在,他们的行为和特质,会被拆解为创业成功的要素。比如王兴常在饭否讨论历史性知识点,意味着好奇心对创业很重要;张一鸣像机器一样训练自己,说明追求极致效率很重要。外界希望获得一份“优秀创业者模板”,按图索骥,取得类似的成功。

但“模板”,从来不是二维事物,而是基于结构形式的标准化。从这一层面来说,如果规律不准,结构不搭,“模板”就只是一种概念而已。

沈鹏用六年的时间,在美团提炼出了“顶尖创业者模板”,而凭借自己的特质,他又展现出创造力的端倪,并据此将水滴带到了如今准独角兽的地位。而他想要做到的,远不止如此。

拼了拼了拼了

美团网上线第一天,沈鹏受到了一次“升华”。一位负责维护美团网络社区的实习生,被劝退了,起因是竞对发骚扰广告和中伤言论,他在两三个小时内没有任何行动。但公司这样严厉的处理,是不是有点过了?王兴跟大家讲,“做事要追求极致,分秒必争”。

王兴是在商业输出上非常强烈的人,他会时常给团队分享感悟,比如他觉得新的理念,听说过的案例故事,或者个人经历,但都会提炼出一个“信息高度浓缩”的点。就像一个针尖,沈鹏常会被“刺到”,然后像海绵快速吸收信息,并转化为行动,这也让沈鹏成长迅速。

“特别是加入美团第一个月,对我冲击非常大,让我知道一个公司做成应该是什么样子,我应该用什么样的标准去要求自己。”

比如“争分夺秒”。不少创业者都会强调时间的重要性,但时间到底有多重要?很可能关乎创业公司生死。那生死之事,就决不能一带而过。

王兴自己就是一个特别拼的人。沈鹏记得,美团团购刚上线不久,在王兴家里开了一次关于用户体验的复盘会,为了把一个事情讨论清楚,大家从晚上8点讨论到第二天早上6点。

活下来,是一家创业公司的底线,守住底线的最好方式,就是分秒必争。此后沈鹏在做事上,定目标,抓过程管理,使命必达,甚至偶有激进。在身边人看来,就是“玩命”。

蒋伟之前在美团任沈鹏助理,他有时候甚至担心沈鹏撑不住。吃饭小跑,电话不停,一周六七天,每天凌晨两三点,担任美团大区经理时,管理四五百号人,一周最多能去七八个城市,白天开会,晚上坐绿皮火车赶往下一城。

“拼命”这件事,从人性的角度说,往往很难长期持续,因为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胡尧对沈鹏身上的强动力也颇感意外,2014年发起美团外卖时,相当于沈鹏已经在一家公司待了四年,却还能像创业初期那样,睡在公司,与团队熬夜,困了竟然吃芥末。美团外卖从日均10多单,拼到了日均300万单。

这样的持续性,或许源于争分夺秒带来的“更优体验”。当“对任务的关注”取代了“对注意力的严格控制”,也就更容易体会到其中的愉悦感,创业也如此。以至于后来美团和大众点评宣布合并,突然停下来,沈鹏第一感觉是失落,“仗还没打完,怎么就合并了呢?”

从这个角度说,沈鹏和王兴更关注的是“企业要活下来”、“事要做成”,“创业要成功”,这当然是大部分创业者关注的,差别在于关注得有多强烈。就像王兴在40岁生日写下的一句话,“极度渴望成功的人不多,愿付非凡代价的就更少了”。而之于沈鹏,“极度渴望成功”是体现,对“争分夺秒”的极致理解或许才是来源。

自2016年创办水滴,沈鹏每天保持着高节奏。在水滴同事看来,他精力特别旺盛,凌晨两三点还在群里讨论事情,第二天一早到公司,发现沈鹏已经在办公室了。其实这份拼劲早已是常态。

而在这种拼命里,应该还有对创业成败的极度警觉。王兴谈创业,说“有太多的错误可以置你于死地的,永远别觉得自己做得很好”。与王兴类似,即使一个错别字,沈鹏也会去纠正。水滴品牌部老马记得,有一次把一篇稿子发给沈鹏,他白天没时间看,但第二天早上6点就发来反馈,稿子上是沈鹏的批注。

警觉性甚至嵌入到生活习惯中。

王兴虽然家境优渥,凭借美团也身价颇高,但个人很“抠门”。沈鹏记得,入职美团的当天,王兴带大家走进了一家很普通的家常菜馆,但其实已是“特殊”对待,平时聚餐一般是沙县小吃。

在人情交往中,人不自觉会维护自己“大方得体”的人设。美团很多人都听说过一个段子,沈鹏请吃饭,三个人,点两个鸭架,一个椒盐,一个做汤。他不懂人情世故吗?未必。只是这种创业的警觉性,远高于了人设需求。

做水滴后,“勤俭”一词还被沈鹏写到了公司价值观中。蒋伟讲了一件小事,不久前沈鹏被湖畔大学录取,但发现去上课住宿费有点高,就给另一位“同学”发微信,问对方是否愿意拼房。即使水滴高管聚餐,人均不能超过80元。

谈及为何如此,他说水滴筹业务面对的都是相对窘迫的家庭,那公司也不应该大手大脚。不过很难说没有受到王兴的影响。

如果只言沈鹏“抠”,恐怕也有失偏颇。在人才的招揽和业务拓展上,他又十分舍得。水滴成立之初,沈鹏给水滴互助定下了100天100万会员的目标,一仗打下来,目标达成,推广费花了1000万,用掉融资的1/5。虽然后来在战术上收敛了,但这样的“大气”,其实也是美团的一贯做法,“将钱用在刀刃上”。

刀伴君入眠,唯有拼命才能存活。

这才是合理

“能举个例子吗?”沈鹏大声问王兴。在刚加入美团的第一次周会上,沈鹏听到王兴分享了一点感悟,“创业这件事情要点点滴滴求合理”。

这源自一则王永庆卖大米的故事。台塑创始人王永庆少年时代卖米,送货到家后,会帮顾客把米放进米缸。他会先把顾客没吃完的旧米放在一边,先把新米倒进去,然后再将旧米铺在上面。这样的动作相对繁琐,但也能让顾客吃到的一直是相对新鲜的大米。

从王兴的视角来看,这是企业经营之道。其实大米变质,也很难被鉴定出来,但王永庆却能在企业经营上,点点滴滴求合理,追求极致。

求合理的结果是什么?一家本来看上去毫无优势的小米店,却在激烈的竞争中,打出了知名度,王永庆也一步步成为台湾首富。这给22岁年轻气盛的沈鹏,带来了很大冲击——

能做到极致,你就有机会成为第一。

而此后无论是个人业绩,还是美团取得的阶段性成功,似乎都在不断印证这句话。从沈鹏衡量机会的思考方式,以及行为模式,也能看出这份认知对他的影响。

2013年底发现美团外卖机会时,饿了么已深耕两三年,沈鹏硬是带领外卖团队,后来居上,夺到了外卖市场的霸主地位;做水滴筹时,轻松筹已领跑2年,市场份额连对方的百分之一都不到,“为什么我们做不到第一?”沈鹏面对团队的踌躇时这样问道。

如果说合理是成为第一的路径,那什么是合理?彼时大病筹款平台都是收取手续费的方式运营,但筹款家庭多是经济困难,收取手续费其实并不合理。

在和部分“友商”们聊的时候,对方都表示不愿免费,更多是小富即安型的心态。沈鹏就知道,完全可以做出更有效率、用户体验性更好的产品。于是快速“合理化”,比如水滴筹一上线就宣布0手续费,这在业内是第一家,还得补贴一大笔的第三方支付通道费。其他平台虽然“被迫”跟进,但时机已过。

用户也很买账。水滴筹在2018年初反超轻松筹,截至目前,累计筹款金额超120亿元,捐款人次超4亿次;水滴互助会员超7500万人;水滴保用户1000万,成为众多保险公司的优选合作平台。无论是水滴筹、水滴互助、还是水滴保,都靠追求“合理”,拼得了数字支撑的地位。

变换“车头”

没有哪家公司是永恒的,也没有哪家公司能永远第一。有一次王慧文和大家聚在一起讨论,说影响一个人或一家公司最大的因素是什么?首先应该是宇宙,其次是战争和经济,再次才可能是竞争,最后是自身怎么努力。

但如果外部环境变了,必然会给所做的事情带来影响。

很多人无法定义美团到底是一家怎样的公司,团购、外卖、酒旅、电影票...甚至在面对滴滴程维的问询时,王兴说美团做打车只是“试试”。这其实才是美团的基因,随外界驱动变化。

只有变化,才可能在较长的时间内保持第一。2012年底,王慧文和沈鹏牵头成立了美团创新产品部。部门像雷达一样,搜寻和孵化有竞争力的项目。在尝试出外卖之前,沈鹏其实已经探索了9个月,还做了美团会员卡、排队点餐等。而美团外卖,成为了美团新的战略高地。

沈鹏甚至把这写进了水滴的公司价值观里。对比水滴和美团的价值观,很像,甚至水滴公司选取的注册名是美团口号“既往不恋,纵情向前”的后半句,旗下子公司的命名诸如“拥抱变化”...

成立一年拓展三条业务线,并能够形成协同,这也是拥抱变化的产物。水滴筹上线后,沈鹏发现它能够成为流量入口并形成“火车头”,便将核心资源倾入,并定位为社会企业去发展;水滴筹地位稳定后,承接流量的战略重心落在了水滴互助上;而抓住会员对未来商业健康险的机会,水滴保开始全速前进。

“看似公司不断调转车头,实际是在前进方向中更聚焦。”胡尧拆解“战略”两个字——先有战,才有略,要在“战”中不断达成方向的“准确”,调整战略重心,因为世界变化速度太快了。

而能在创业早期,就争取到一支能力互补又价值观类似的团队,沈鹏深知企业最终拼的是人。

厉害的“模板”

王慧文摔了酒瓶,撒了眼泪,抱着沈鹏不松手。饭局上的其他人傻眼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老王说,“沈鹏要走了。”

在美团六年,沈鹏把创业放在心里,先潜心学习,并等待机会。2014年底,其实他很想创业做互联网保险,虽然具体模式没足够清晰,但还是跟王慧文提了,但老王坦言那时沈鹏离开团队带来的难处,沈鹏说“这种情况我不能走,现在走的话太对不起兄弟们,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一年后沈鹏决心做水滴,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从王兴和王慧文身上学到的,被沈鹏作为优秀模板,他准备好自己成一名创业者了。

出生在革命老区沂蒙山,沈鹏小时候天不怕地不怕。小学五年级的一次意外,让他有了不一样的成长轨迹。爬电线杆,漏电,沈鹏被电打到了地上。在医院8个多月的躺床期,他看到了来来往往的出意外的人,烧伤截肢的、大面积烧伤去世的,家庭条件一般焦头烂额借钱的......这对于12岁的孩子,是种恐惧。沈鹏开始想到时间和意义,人的生命是不确定的,那一定要在有限的时间活得更有意义

他当时最直接的改变,就是给自己定了个目标,升学要考上最好的中学。没法去学校上课的他,就在医院里自学,后来以班级第十顺利进入。在学校里,沈鹏比很多同学都能折腾,比如球赛期间在班级里“运营”体育彩票;开学前,和书店老板谈到了七五折的教材,然后八折卖给同学。

这样粗放“做生意”的意识,来自沈鹏对“模板”的最初印象。中学时,他喜欢上了《传奇》这款游戏,后来在新闻上了解到当时年仅31岁的陈天桥成了中国首富,而这款游戏竟然出自陈天桥的盛大公司。“原来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可以成首富。”这让沈鹏开始不停地关注各种各样的创业者,他们的成长路径,做了什么事,怎么把事情做成的?

读大学时,沈鹏攒了一个留学中介和兼职俱乐部,但始终停留在“小生意”的层面上,做不大。他决定要先加入一个靠谱的创业团队,学习如何创业。

胡尧曾被沈鹏的学习能力震撼到,并在谈话结束后直接加入水滴,成为了2号员工。那次见面,沈鹏跟他讲保险行业的趋势和机会,而且因为想从互助领域切入,已经把国内当前在做互助平台的CEO,基本都聊过一遍。“在整个描述过程中,他像是从这个行业里出来的人一样”,胡尧说。

或许是性格相对外向,也有很强的学习意愿,沈鹏的人缘很好。甚至是团购大战的对手,在初期还一起玩过狼人杀,相互有做不了的单子也会介绍给对方。有遇到值得学习的人,不管能否合作,都保持着联系。这也让沈鹏可以有更多的机会,更新自己。

2018年的小凤雅事件,将水滴筹推上了风口浪尖。2岁半的小凤雅被诊断出视网膜母细胞瘤,她母亲在多个筹款平台发起15万求助,但此后有大V实名举报此为诈捐,谴责其母将女儿救命钱用来治儿子的兔唇,一时舆论哗然。

媒体相继攻击筹款家庭,水滴筹也被指责审核不严。一家公司在面对这样的情况时,可能第一反应是,把钱追回来,或者发一份认错整改声明,以表明态度,这是独善其身的稳妥方式。

沈鹏却并不如此,他和团队顶着压力,成立专项小组,负责人连夜去现场做调查。每天凌晨两三点睡,向相关医院、公安机关、当事人家属等多方求证,每隔两天验证一个真相,沈鹏发微博做个澄清。最终整个事件真相大白,善款并未挪作他用,大V也作了道歉。

“涉及到和水滴有关,我们一定要力行正道,足够有担当。”沈鹏说,对于平台来讲,两边的权利都应该合理捍卫。

这样“并不求稳”的选择,也可能是沈鹏“学习意识”的一种佐证——即使是负面,也要从中学习。胡尧透露了类似的理念,在水滴互助申请互助金,会有水滴专门的审核团队去核实,下一步还会经过第三方审核机构,如果水滴没查出问题,却被第三方查出来了,那一定是团队做的不够好。

而沈鹏,在获得“优秀创业者模板”的同时,又展现出突破模板的创造力。

突破端倪

一个标准的创业公司CEO可能是什么样的?谈使命、愿景、价值观,“搞人”,“搞钱”,“搞资源”。但正如杰出的公司一定是与众不同的,杰出的CEO也都是有创造力的。

创造力是一种产生新思想,发现和创造新事物的能力,它是成功地完成某种创造性活动所必需的心理品质。沈鹏对“意义”的特别追求,恰展现出了创造力的端倪。

沈鹏想做水滴筹,是在公司成立3个月后,起因是水滴互助有位会员,未过180天观察期,但患了大病,向水滴求助。沈鹏觉得既然用户有需求,用户量肯定不是问题。但他的想法遭到了创始团队的集体反对——创业初期,资源有限,根基未稳,多线作战是大忌。

从商业逻辑上看,团队说的并没有错。一件有意义的事,不一定具备很强的商业价值;但有足够的商业价值,却往往能支撑起可观的估值。这也是多数创业者的思考方式,一般不会先从“意义”想问题,更多是依靠逻辑。

但沈鹏在说服团队做水滴筹时,考虑的是,“这个事情本身是有意义的”。事实上,他自己也不确定水滴筹以后能做到怎样的程度,在公司未来业务上会承担怎样的角色,而是跟团队讲,“哪怕业务表面不协同,我也觉得,在大数据方面是有协同的”。

对于“意义”带来的机会,他体现出很强的信念。“看到一个机会后,除非有极其强烈的信号说这个真的不能干,干了必死无疑,不然的话他的信念还是很强的。”胡尧说。

沈鹏找了外部很多人做调研,论证想法,最终花了一个多星期说服了团队。后来开全员大会,大家爬玉龙雪山,在雪山上复盘,并明确了“保障亿万家庭”的使命。沈鹏也因为坚持做水滴筹,创造出了“0手续费”的国民大病筹款平台。

在水滴公司,你第一眼绝不会猜到他是CEO。四层办公区,他会三步并两步上楼梯,“hey,沈鹏!”同事快速地叫住他,否则他很可能又奔忙,或者被其他同事“劫走”了。

他觉得有意义的事,会自得其乐地去做。他最常穿的,就是印有水滴logo的几十元一件的帽衫,黑色的,或深蓝色的,换着穿。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外部活动,他总是这一身“行头”。很少有创业者会如此,他自己解释说,这样在外边被拍到,也能把水滴logo带上了。

三十岁出头的沈鹏,很瘦,但他声音很大,在全员大会上,他扯着嗓子喊,“既往不恋,纵情向前!”其他同事站在一起喊,“向前!向前!向前!”

把水滴带到准独角兽地位的沈鹏,自己也成为了“优秀创业者模板”,而对于他来说,前面还有更多需要创造出来的事物,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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