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狐20年兴衰史:成也张朝阳,败也张朝阳

2019-06-18 08:02 · 微信公众号:快刀财经  金克丝   
   
孤独的好人张朝阳,他的人生,似乎也和搜狐一样,陷入了无可奈何的黑暗之中,充满宿命的悲凉感。

沉寂多年的搜狐近期又有了新动静。

“搜狐要重回互联网中心!”距离许下这一承诺已近3年,55岁的张朝阳一身白T,带着社交软件“狐友APP”,再次杀回社交领域。

狐友最早只是嵌在搜狐新闻客户端里的一个功能,这次独立上线,张朝阳相当重视。

他每天都不遗余力在狐友上发几十条动态,从吃喝拉撒睡到工作、娱乐无所不包,据说搜狐内部也有运营KPI,员工必须下载和使用app。

▲ 张朝阳在狐友上发布的动态

然而,刚高调上线3天,狐友就下架一周进行功能改进,惹得不少用户抱怨,开局颇为不利。

很多业内人士也并不看好这次回归:

“这都9012年了,还回过头啃社交这块老骨头?搜狐药丸。”

在社交、直播、信息流等争夺战中全面溃败之后,搜狐已经落后太多,被远远地甩出了互联网一线阵营。

目前,搜狐的市值缩水到只有5亿多美元,仅为新浪市值的1/5,腾讯的1/740。

如今,社交战场天下基本已分割完毕,狐友这款app,几乎不可能撑起搜狐的未来。

孤独的好人张朝阳,他的人生,似乎也和搜狐一样,陷入了无可奈何的黑暗之中,充满宿命的悲凉感。

01

太过顺利的人生,是一个陷阱

张朝阳的前半生,如果用三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太顺了!”

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入读当地最好的学校,然后以高考状元的身份一举考入清华。毕业后,又拿到奖学金前往美国麻省理工学院(MIT)攻读博士学位。

那还是1994年,我们还没有大国自信,《北京人在纽约》火热荧屏,无数人将去美国刷盘子当做梦想,三十而立的张朝阳可谓真正的天之骄子。

在美求学的张朝阳被美国互联网的发展深深震撼,并决定带着这一新鲜事物回国,创建搜狐。

绝佳的学历背景给创业带来无限便利,他很快站稳脚跟。作为国内第一家门户网站,搜狐上线不久,就大放异彩,并获得上百万美元的投资。

那是1998年,李彦宏还在美国硅谷安逸的沉睡;王志东的新浪要到年底才登台;马化腾因为融不到钱,想贱卖掉QICQ;而阿里巴巴还没有诞生,几度创业受挫的马云正准备离开伤心地北京,在一家小酒馆里,看着外面大雪纷飞,众人抱头痛哭,最后唱起了《真心英雄》。

互联网的大舞台,只属于张朝阳一个人。

天时地利人和,2000年7月,搜狐上市。

成功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张朝阳被一夜封神,所到之处,人山人海,享受明星般的待遇。

他没有经历过惨烈的厮杀,就吃到了互联网最早期的红利,志得意满、名利双收。

02

纸醉金迷,飘飘然忘乎所以

这种顺利,就像一杯毒酒,让人飘飘然,忘了自己是谁。

“风流倜傥的美国式企业家”、“黄金单身汉”、“钻石王老五”,成为了张朝阳的代名词。

渐渐地,他不再像一个筚路蓝缕的创业者,开始享受生活。

当别的创业者还在埋头苦干时,他在带着李冰冰、高圆圆等明星登雪山;当别的创业者还在苦逼地四处融钱时,他买了一艘私人游艇搁在三亚湾,纵情享乐。

据说,当时张朝阳办party请马云一起玩,马云正忙着焦头烂额,碍于面子又不得不去,半夜12点到,呆了半个小时再回去继续忙。

有媒体这样形容当时的张朝阳:

“他就像菲茨杰拉德笔下的盖茨比,上山下海,拥有豪宅和游艇,稠人广坐,夜夜笙歌,搜狐大楼的玻璃外墙足以反射出100个太阳的光辉。”

那时的他,谁也不放在眼里,自我形容:有钱又有名的第一人。

很多年后,张朝阳回忆那段纸醉金迷的岁月,不禁叹息:

“当时我认为自己是最聪明最牛的人,失去了谦卑感......最初创业的目标是养家糊口、成为一个成功的人,但是当你能够养家糊口、物质都得到满足的时候,就很容易陷入精神的漩涡。”

这片繁华让他迷失了,忘了互联网是一个需要持续战斗的血腥之地。

03

盛景背后,危机四伏

以2008年为界,往前翻十年,张朝阳是独孤求败,往后翻十年,是败的孤独。

这一年,搜狐拿下北京奥运会赞助权,北京的公共交通上全是“看奥运,上搜狐”的广告,一时风光无二。

也是在这一年,搜狐业绩首次超越死对头新浪,迎来历史上的巅峰时刻。

这顿时间,张朝阳开始了“梦游”状态,忙着享受人生,公司事务几乎全部由几位高管打理。

但盛景之下,危机已悄然蔓延。

赞助奥运会,让搜狐赚足了面子,但从流量的角度来说,新浪才是渔翁得利。当时的门户网站中,新浪体育多年深耕,有扎实的运营底子,业内无人敢居其前,在这一鏖战中,新浪借着奥运会的东风,闷声发大财。

然而,奥运会的成功营销,让所有的搜狐人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喜悦中,他们沾沾自喜,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花了巨款,新浪才是最后的赢家的事实。

重营销轻运营,似乎奠定了搜狐今后的失败。

就是这样自我满足的氛围,导致微博之类的新产品出现时,整个搜狐门户都有点熟视无睹。

因为昨日旧梦太辉煌,公司存活的太舒服。而开启新的产品,必然意味着要放弃这种安逸。

举步不前,成了一种最偷懒的选择。

而也是从此开始,搜狐在各个战场上都显得软弱犹豫,溃不成军。

04

微博一战,折戟惨败

2010年4月,在新浪微博上线8个月后,搜狐推出搜狐微博。

搜狐的社交历史则要追溯到2000年,以3000万美元收购ChinaRen,当时的ChinaRen是中国最大的年轻人社区,也是中国第一代的社交产品,但当时张朝阳并没有着眼社交,ChinaRen无疾而终。

对于微博,新浪采取的是破釜沉舟的态度,新浪微博独立于新浪门户,与门户撇清关系,得力老将亲自出征,采取冷酷而又高效的方法,邀请名人大V入驻,让业务迅速铺开,那时,线上线下铺天盖地都是新浪微博的广告。

后续,新浪微博更是将议题设置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回顾那个阶段,中国发生的重大新闻事件,每一次都是在新浪微博传播和发酵。

最重要的是,独立的公司制度,让新浪微博所有员工内在动力十足,都是在为自己干,干出的成绩都是自己的。

而反观搜狐微博,虽然张朝阳宣称对搜狐微博的投入上不封顶,但它还是以一个项目的形式存在,而非一个独立的公司,公司各个业务部的总监们一边干着自己原有的业务,一边兼顾干着微博,并不能全情投入。

他们并没有什么动力,因为干得再好,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这从侧面反映了,张朝阳在公司动员和组织能力方面的软肋。

搜狐微博与新浪微博的差距越来越大,颓势越来越无法挽回。

时间一长,就连搜狐内部,对搜狐微博的态度也呈现出令人发指的麻木。据说,搜狐门户的编辑们,在选择内容时,首选的是新浪微博的内容,因为他们自己根本就不用搜狐微博。

如今,新浪微博已经上市,无论如今人们怎么唱衰它,不可否认,正是微博让新浪完成了弯道超越,从门户顺利转型移动互联网。

而搜狐微博,则彻底以失败者的身份,消失在中关村的空气中。

05

屡战屡败,全面倒退

从微博一战败北后,搜狐一直诸事不顺,陷在“起个大早赶个晚集”的怪圈中。

似乎只要张朝阳亲自管什么,什么就做不起来。

游戏,他出手最早,搜狐畅游早在2009年就上市,现在却被同期的网易和后来者居上的腾讯狠狠甩下。

视频,他冲在前面,首创网络自制剧模式,但烧不起版权费,在激烈竞争中逐渐被边缘化。而优酷的古永锵,爱奇艺的龚宇,以前都是张朝阳的部下。

新闻APP,他又是动手最早,靠手机预装拿到了市场第一份额,本有机会投资今日头条,张朝阳却以内部有成熟新闻客户端为由拒绝,而今天今日头条估值几百亿美金,搜狐新闻客户端却平平无奇。

就连唯一的王牌搜狗,也一直被百度碾压,最后不得不接受腾讯的战略入股。

作为行业先行者的张朝阳,在每一个战场都铩羽而归。

据知情人透露,后搜狐时代,已经很少有下级企图用业务逻辑说服张朝阳,老板爱怎么干就怎么干,因为说服代价太大,而服从,能不费力地得到好处。

“脑子里总是有某些虚妄的想法赶不走,这些想法非常恐怖。”张朝阳曾说。

诸事不顺的他,在2011年得了抑郁症,用了两年才恢复,这两年,又错失太多机会。

阿里京东抢占电商,微信如日中天,今日头条横空出世,小米大杀四方......

而这所有的热闹,都与搜狐无关。

错失微博和微信,就像扇了他两个耳光。2014年,张朝阳在接受采访时一脸痛苦地说:

“我是真的什么都有,但是我居然这么痛苦”。

06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瞬息万变,竞争惨烈的互联网,一朝失势,再难翻身。

作为中国互联网的开山人物,张朝阳已经被后来居上的小弟们全面超越,远远甩在身后。

2008年置身巅峰的辉煌还历历在目,转眼已成昨日黄花。

很多人都在追问,张朝阳究竟败在了哪里?

在很多场合,张朝阳都总结过这些年来自己在管理和决策上的失误。

第一,太想当个好人,对下属相当宽容信任。搜狐曾被称为互联网界的“黄埔军校”,培养了大批人才。但由于管理松散、奖惩不分明,导致很多能人流失掉了。2015年业绩不太好看时,张朝阳终于裁员2000人。这是以前的张朝阳绝对不忍心做出的决定。

第二,错失了搜索和社交的机会,在搜索领域,虽然用搜狗进行了补救,但还是让百度抢先了;而在做社交最好的时机,因为沉浸在奥运会营销的光环中,屡屡失策,也以失败告终。

第三,过于注重品牌和营销,而忽视了产品和技术。更别提造就阿里巴巴和京东的电商领域,搜狐则压根没有涉足。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么多年,搜狐除了营销,没有任何牛逼的、有核心竞争力的产品。

当我们谈起搜狐,除了张老板和女明星们的八卦绯闻,还能想起哪个搜狐的代表产品?

或许有一天,微信QQ淘宝消失了,我们会特别不习惯,但如果是搜狐消失了,我们肯定不会有任何感觉。

这是一个互联网传媒公司的悲哀。

07

搜狐没有接班人

这几年,关于搜狐产品的新闻越来越少,张朝阳以“佛系”的形象屡屡出现在公众面前,他每天做英语直播,下午忙工作,晚上夜生活,身体锻炼得很棒,还成了瑜伽高手。

就在去年,同龄的马云宣布退休时,张朝阳正在锻炼身体,为马拉松做准备,似乎是向在外界传递“还能再健康工作30年”的讯号。

20年前,这两位同龄的互联网大佬,一个站在台上演讲,一个站在台下如教徒般聆听。20年后,位置互换,一个有了功成名就隐退去的自由,一个还要为最后的一点尊严,不得不继续战斗。

马云退休了,可以有其他人接任。张朝阳退休了,谁来接任?

搜狐只有张朝阳,没有接班人。

张朝阳长时间的无为之治,导致搜狐内部派系斗争激烈,内耗明显,人才大量流失。目前搜狐最缺的,其实是被利益充分鼓动,手里有权,有冲劲儿的年轻中层。

但这些人,在张朝阳个人色彩浓烈的搜狐,都被驱散了。

实在令人唏嘘感叹。

在推出狐友app的同时,张朝阳还表示,不久后,搜狐视频要推出一款短视频产品。

尝尽人生起落后,张朝阳一次次的行动,还是印证了他的不甘心,放不下。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苦情失落”的形象出现在公众视野,但他真正该做的,或许是赶快结束苦情叙事,认清自己已经不牛逼了,然后放弃在旧的比如社交、短视频等战场打转,引起人才,去开辟新的业务线。

只是,这个曾经的清华优等生,依然放不下身段,他内心的郁结,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而搜狐的痛和问题,也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剧烈。

翻盘很难,如果还不变革图新,依然旧圈子里打转,资本市场及公众对搜狐的最后一点惋惜和耐心,怕也要被耗完了。

参考资料:

首席人物观《张朝阳的梦醒时分,与搜狐失去的黄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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