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网剧”十年,《毛骗》背后的那些人

某种程度上,《毛骗》成为了“时代的眼泪”。观众怀念这部作品,不断重温剧情和解说视频时,很大程度上是在缅怀逝去的青春。
2021-04-08 09:54 · 毒眸  夏晓茜   
   

“没想到你们一个破剧十年了,还能做这种线下见面会。”

得知《毛骗》十周年巡演的消息,导演邢冬冬的朋友感到不可思议。但对邢冬冬来说,“他们还愿意过来跟你见一面,挺感动的。”

今年2月,网剧《毛骗》的创作团队举办了首次粉丝见面会,在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去了十一座城市。这是他们第一次主动走出石家庄,见自己的粉丝们。

对粉丝们来说,这场会面值得等待十年。“我的青春啊,大学时给大家无数次推荐,QQ空间到现在都有一篇日志是毛骗,每一集都有,当时更新了第一时间转到空间里。”

在那个内容贫瘠的年代,《毛骗》是众多年轻人的“精神食粮”。

《毛骗》讲述了五个“街头骗子”,和他们身后的江湖的故事。从2010年开始更新,2015年播出终结篇。《毛骗》第一季豆瓣评分8.5,第二季9.4,到了终结篇高达9.7,和《走向共和》《大明王朝1566》并列为最高分国产剧。

第一季播出时,虽然劣质的画风劝退了不少观众,但凭借巧妙的剧情构思、贴近生活的人设,《毛骗》仍吸引到了一批“死忠粉”,他们会见缝插针地在小组里安利,“大家看看这个小团队,真的好不容易,编剧剧情都很不错。”

从《麻辣隔壁》《毛骗》到《杀不死》,随着作品一部部累积,制作团队也日益壮大。2014年,团队注册了公司“优映文化”,搬了新的办公室。而后,他们也开始接触融资和新项目,更迅速地成长起来。

优映文化的成长史,也是网剧的爆发史。随着草根团队崭露头角,正午阳光、华策影视等头部影视公司也进入网剧行业中。

不过,在《毛骗·终结篇》上线后的几年里,优映文化似乎陷入了“停滞”,少有作品上线,大部分都在积压状态,以至于很多观众以为他们解散了。

这也是优映文化举办十周年活动的契机之一。“告诉大家我们一直在这个行业里,一直在做东西,只是由于种种原因还没播出。”邢冬冬告诉毒眸(ID:DumoreDumou)

《毛骗》的诞生

2008年,这群来自河北传媒学院的大学生们,推出了自己的第一部网剧《大学生同居的事儿》。

彼时,土豆网、优酷刚诞生两三年,爱奇艺、腾讯视频还没出现。优酷、土豆等平台的内容以UGC为主,即拍客们上传的小视频。网络视频也随之进入主流新媒体行列,受到了更广泛的关注,但“网剧”还没有成为一个行业概念。

《毛骗》编剧、总导演李洪绸大学时就经常用DV拍摄一些短片,上传到视频网站。毕业后,李洪绸和朋友们组建了优优影像工作室,第一部网剧就取材于大家“同居”过程中的趣事。

为了增加点击量,李洪绸团队选择做“标题党”。他们的作品《大学生同居那些事儿》《麻辣隔壁》《快乐的小2B》《毛骗》,名字都带点“擦边球”的意思,主人公都是生活中常见的小人物。

当时,团队的主要收入来源是网站流量分成和广告。

《大学生同居那些事儿》第一季传到网上,引起关注的同时,也带来商业收益。“好像前1、2集在网上就有发酵了,当时做淘宝的人比较多,就问‘能不能给我们片尾加个广告?’这是我们最早变现的方式,就是中段插广告。”

靠着淘宝店主的支持,这群人的吃住和拍摄才有了保障,这几乎是一种草根式的顽强活法。

这部剧之后,李洪绸团队开始策划新的故事。

邢冬冬介绍,因为团队成员大多是英剧美剧迷,《毛骗》第一季主体结构的灵感就来自英剧《飞天大盗》。

此外,《毛骗》的故事取材自生活中的各种骗术。剧本内容大多来自于社会新闻和主创生活经历,编剧成员将网上的资料搜集整理后,再共同创作剧本。

很多年后,观众对《毛骗》的评价中,烧脑和神反转仍是不可或缺的关键词。这在一个初创草根团队身上,十分难得,在国产剧整体对比中,也算是独树一帜。

这样一部神剧的启动资金只有6万元,是制片人李洪亮拉来的赞助费。“好像是一个卖服装的商家,《毛骗》第一季好多衣服都是卖服装的赞助的。”邢冬冬说。

剧组穷酸的情景,他们至今历历在目。“当时我们几乎除了吃饭,钱全部用在片子上了。最早我们拍戏不敢打车,都坐公交去,能走回来就走回来。稍微好一点,为了节省时间才打车,后面再积累到一定程度,剧组才买了第一辆车,十几个人挤到一辆车里。”

3季《毛骗》,前后蹉跎了5年的时间。当时《毛骗》和《麻辣隔壁》是同时拍摄,除此之外,团队还拍了一系列定制剧,比如《有情有趣》《枪打出头鸟》等。

邢冬冬介绍,“有一些商家可能想过来做广告,制片人就跟他谈,‘要不你多拿点钱,直接定制一个剧’,他们一想这个性价比更高,就同意了,我们再投入到《毛骗》的拍摄当中。”

5年里,团队的每一天都和《毛骗》有关,这部作品也成了主创们生命中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哪怕我出去被人说小偷,出去被粉丝认出来,粉丝的反应都不是见到一个演员的心态。”邢冬冬说,粉丝见到他们,首先可能会觉得,这不是那个小偷吗?有一段时间团队断更,邢冬冬出门被认出来了,对方指他说:“还出来玩,还出来浪呢,你不回去剪片子去?”

在一起工作的这些年里,优映文化的核心成员也在石家庄扎下了根。

邢冬冬回忆,“将近七八年的时间,大家住在一套房子里, 可能三四个房间,甚至几个人住一个房间。那时候也没有所谓的工作室,生活就是工作,工作就是生活。

和其他出名的小成本网剧《报告老板》《太子妃升职记》等不同,《毛骗》的时间成本很高。邢冬冬提到,《毛骗》终结篇拍了两年,有时候一集要拍一个月,这种人力资源和时间上的消耗,现在不太可能实现了。

此前的采访中,团队早已表达过进军大银幕的梦想。邢冬冬也告诉毒眸,最终的目标是在电影院看到自己的作品。

十年后,他们能超越《毛骗》

2011年前后,在互联网视频需求暴增、内容匮乏的环境下,《毛骗》《万万没想到》《报告老板》等一批草根剧得以涌现。早期的红利结束,扎根下来的公司并不多,《毛骗》背后的优映文化是其中一个。

2014年,国内多家视频网站宣布大幅度增加自制剧的投入力度,并提出“网络自制剧元年”的概念。

拍完《毛骗》系列后,优映文化也开始总结经验,最终认为开发剧本和后期剪辑是自己的核心优势。

2015年之后,随着网剧市场越来越火热,各种爆款剧也越来越往精良制作上走,单集成本过渡到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

此前,优映文化曾犹豫是否要接受融资,他们思考的是资本对于拍摄出好的作品是否有帮助,是否会带来其他方面的压力。在推掉了大多数制片项目,又要拍更多新剧的情况下,公司还是决定引进资金。

2016年,优映文化完成了来自国金投资的A轮融资。两年后,优映文化又接受了来自三七互娱的B轮融资。

在《毛骗》之后,优映文化仍在擅长的悬疑题材上耕耘。2017年6月,《杀不死》在腾讯视频上线;2020年初,《输不起》在优酷上线。

《杀不死》延续了《毛骗》的小人物视角,主线是两个社畜无意间卷入了大案后的离奇经历。李洪绸曾透露,灵感来源是一句话,“杀不死我的,必将使我更强大”。

这部剧的豆瓣评分达到8.2,也让优映文化也走出了“江郎才尽”的质疑。但不管出什么片子,大家都会跟《毛骗》比,这是优映文化团队比较苦恼的地方。

邢冬冬认为,《毛骗·终结篇》9.7的评分有很多情感因素,粉丝们见证了团队成长的过程,加了很多同情分。

“《杀不死》跟《毛骗》是两个不同的东西,就好像一个路边摊跟大饭店的菜,可比性比较少,还有一点是期待值过高,一看好像没有《毛骗》好,还是给你打低分。”

时代进程中的文化产品,总带有那一代人的特殊情结。近几年,网剧市场也在涌现越来越多优秀的类型片。试想一下,《毛骗》放到现在播出,评分未必会超越《隐秘的角落》等爆款剧。

不过,部分观众对《毛骗》团队有滤镜后,评论其他作品时,也会带有一些宠溺和宽容。

《输不起》是优映文化和网易游戏的定制剧,奉旨作业,有一些逻辑不严谨的地方,豆瓣评分仅6.7。但仔细看评论,不乏欢乐。

一位豆瓣网友评论道,“怎么说呢,追了他们所有电视的资深粉来说,手法非常熟悉了,套路也非常懂了。还是带着庄里那种莫名其妙的土气,哈哈哈哈。但是看到邵庄和小宝,真是太太太激动了。”

除了这两部网剧,优映文化的大部分作品还没上线。邢冬冬也告诉毒眸,现在很多作品都过审了,也在有序推进上线事宜。

这几年来,这个团队的作品离不开一句宣传语,“最高分国产剧团队新作”,随之而来的下一个问题是,《毛骗》能被复制吗?

邢冬冬告诉毒眸,“你要说去翻越它,肯定不是容易的事,但是我们的目标肯定是要翻过去的。”

在这些待播作品里,《异物志》被赋予了可能超越《毛骗》的希望。这部剧是奇幻题材,为了设计好故事情节,团队在前期资料搜集阶段列举了100多种科幻相关的素材,花了10个月打磨剧本。

邢冬冬认为,《异物志》的制作水准比《毛骗》要高很多,其次,它的类型不次于《毛骗》,也是一个高概念的原创剧本,但是评分却可能没那么高了。

谈到现在的大学生团队是否可能拍出一部《毛骗》时,邢冬冬思考过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学生阶段的创作能力比经验更好,因为你没有经验,创作能力不受限制,有了经验之后,反而有些东西是受限制的,我觉得是有可能拍的。”

走出乌托邦

几年前,知乎上有人把大鹏、叫兽易小星、卢正雨、李洪绸并列称为“四大草根网剧导演”。

在李洪绸闭关打磨《毛骗·终结篇》的那两年里,大鹏拍了11亿票房电影《煎饼侠》,易小星也将《万万没想到》成功拍成了电影,于2015年底上映,斩获3.22亿元票房。

对比之下,《毛骗》团队走得慢了。有人评论:“前三个导演我都听说过,这个李洪绸是谁?这个帖子是不是李洪绸写的?”

剧火人不火,是优映文化的特点之一。

和另外三个导演团队不同,优映文化似乎没有一个在大众层面出圈的演员,包括优映文化自身,在舆论场中也处于半隐身状态。

这和他们身处河北石家庄的地理位置有关。优映文化团队在石家庄度过了13年,相比各种资源都更集中的北京,二线城市石家庄在影视方面的资源相对贫瘠。

邢冬冬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他总结了三种原因,一是石家庄离影视资本更远,心理距离更大;二是演员没有正经学过表演;三是强情节的设定下,相应的人物和演员个人的魅力,可能被限制住了。

“(我们)几乎没有学过表演,都是编导、播音,没有出圈,可能也没有外面人找;也跟我们的作品有关,更注重情节,很少有演员发挥的地方,你记住的是故事情节,对人就没有特别深的印象。”邢冬冬解释道。

为了弥补人物刻画的不足、满足观众对角色的期待,优映文化也在制作个人的番外,其中小宝的番外《城市的边缘》已经制作完毕并过审,邵庄的番外正在创作中。

“《麻辣隔壁》第五季已经过审,网络电影也已于去年摄制完成。我们会开发一些《毛骗》的番外,跟《毛骗》有关的这几个人都会出现。”

如今,优映文化团队的核心仍在石家庄。邢冬冬说,“在石家庄可能安逸惯了,大家都在这一块生活,出门就上班,下班就回家。”

但为了方便谈业务,北京也设立了分部,因为疫情撤了回去。但之后还会再去到北京,在商务方面设一个点,方便跟资本对接。

从一个大学生组成的草根团队,走到如今拥有完整制片团队的公司,优映团队的制作水平在提高,偏“乌托邦”的理想主义气质却似乎没变,始终是一家编剧中心制的公司。

成立伊始,优映文化就自己包揽了研发、摄制、后期等工作,导演会参与初期的剧本创作,中期拍摄,后期剪辑,各个环节相互联结。

优映文化有自己的编剧团队,先想好一个故事的内容框架,然后开始做每一集的剧本包括剧本大纲。每一集都经过编剧讨论,再由一位编剧执笔,最后由编剧团队整理修改。

在制片流程上,优映文化的模式基本是不管平台需要什么,或者是市场上需要什么,先自己研发,做原创的剧本,即自己擅长的和喜欢的内容,再去找平台谈合作。

邢冬冬介绍,“我们坚持先做自己的东西,做出来了之后再拿给平台。现在平台也不是一家独大,可能是多方去送,每个平台的评判标准不一样,看哪个平台给的条件更好一些,或者平台定级更高,就跟哪个平台谈。”

理想化的坚持之外,团队也在适应市场变化。

邢冬冬透露,“以后我们会找平台做定制剧,以前没有这么做。但你得去适应一些规则,因为不去适应规则给自己带来的麻烦是,这个片子可能好久上不了。”

他们也在适应新的内容形态和碎片化时代的需求,尝试走出边界。

他们尝试的第一个新事物是网络电影。邢冬冬透露,“2018年开始,这个行业已经到了寒冬期了,我们只能尝试做一些短平快的东西,因为网剧战线拉得太长了,手上已经压了好几个网剧。”

他们共尝试拍摄了3部网络电影,预计近期可以上线的是《非常保镖》,“因为它是网络电影,相当于早期《毛骗》一集的体量。”

另外两部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和《麻辣隔壁》的网络电影版本,均于2020年拍摄,也都在后期制作当中。

相比起来,短视频更像是闲暇时间的调剂品,和疫情期间无法开机,用来锻炼创作能力的跳板。

2019年-2020年间,杨羽、安宁、邢冬冬、黎伟、邵庄等演员也去抖音,拍了不少短视频。邢冬冬发布剧情类作品比较多,积累了114万粉丝,安宁目前有50万粉丝,杨羽则有37.7万粉丝。

疫情期间,优映文化还拍了《不亦乐乎》《绝代双骄》《安宁神反转》《麻辣隔壁小外传》等微短剧。这些作品都是免费释出,团队也不依靠这个变现。

在网剧的题材和类型上,优映文化也考虑到市场需求,做了一些改变,比如和优酷合作了一部甜宠漫改剧。

在团队成长的这些年中,成员们慢慢结婚生子,开始单独买房子,才慢慢分开。“但是大家没离得太远,还在我们公司附近。”

而陪伴《毛骗》的粉丝们,也在各自进行着自己的生活。邢冬冬告诉毒眸,在线下见面会时,很多粉丝倾吐了《毛骗》融入他们生活的故事。

“有些是从上学的时候一直看,两个人从谈恋爱到后来结婚生子,带着孩子来现场的;我们去上海的当天,有一对情侣去领证,拿着结婚证去的现场。”

某种程度上,《毛骗》成为了“时代的眼泪”。观众怀念这部作品,不断重温剧情和解说视频时,很大程度上是在缅怀逝去的青春。

对于主创团队来说,时常被记得和能影响更多人,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他们从来没有停下脚步。

“我们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有人说我们出道即巅峰,我就总觉得这话说得有点过早,我们的人生才到哪儿就巅峰了?”邢冬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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